陈峰的心跳如擂鼓。他蹲在那片干草铺前,伸出手,轻轻触摸。
干草还带着微微的凉意,但似乎……残留着一丝温度?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视着这个小小的三角空间。
没有小雨的身影。
但她一定在这里待过,很可能就是最近,甚至可能就是今晚!
陈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布挂在外面铁丝上,人躲在这里。是发现有人(比如刚才那四个混混)靠近,匆忙躲避时刮破了衣服?还是故意留下线索,希望有人(希望是他)能循迹找来?
如果是前者,说明小雨的处境很危险,她在躲避追捕。
如果是后者……陈峰不敢深想,怕希望太大,失望会更重。
无论如何,必须立刻找到她!这里已经暴露了,那四个混混能找到,其他赏金猎人也可能找到!
陈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他需要判断小雨可能往哪个方向去了。
三角地带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土墙的缺口,通往另一条更狭窄、更黑暗的巷道。巷道两边是更高的窝棚后墙,没有窗户,更象是一条死胡同的夹缝。
陈峰走进巷道。很窄,只能侧身通过。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垃圾。
走了大概十几米,巷道到了尽头,被一堵更高的砖墙挡住。墙上有些攀爬的痕迹,砖缝里有新鲜的泥土。
陈峰抬头看。墙大概两米五高,顶上插着碎玻璃。但在一处墙角,碎玻璃被清理掉了,砖缝也有被脚蹬过的痕迹。
小雨翻墙走了?
陈峰不再尤豫,后退几步,助跑,蹬墙,伸手抓住墙头,用力一撑,轻松翻了上去。
墙另一边,是一片更大的空地,看起来象是一个废弃的小作坊院子。院里堆着些破机器和木料,还有一间半塌的砖房。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一点,勉强能看清院里的轮廓。
陈峰蹲在墙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砖房的门虚掩着。
院子里,靠近破机器堆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陈峰看到了。
他的呼吸瞬间屏住。
那是……一个人影?蜷缩在机器后面的阴影里,很小,很瘦弱。
陈峰轻轻跳下墙头,落地无声。他拔出枪,但没有举起,只是握在手里,枪口朝下。他一步步,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朝着那个阴影走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握着枪的手,手心竟然沁出了冷汗。
是他吗?是小雨吗?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两米……
月光恰好在此刻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清冷的光辉洒落下来,照亮了那片阴影。
陈峰看清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堆废铁和破木板后面,背对着他,穿着宽大破旧的、看不出性别的衣服,头发很短,乱糟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陈峰的脚步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在心底呼唤了千万遍的名字,喉咙却象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慢慢地,再慢慢地,向前挪动一步。
那身影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一颤,更紧地蜷缩起来,头埋得更低。
陈峰终于能看清那人的侧脸轮廓——脏兮兮的,沾满煤灰,看不清长相。但脖子那里……衣领有些敞开……
月光下,那截露出的脖颈上,一点暗色的小痣,隐约可见。
陈峰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那人的手腕处——破烂的袖口下,露出一小截细瘦的手腕。手腕上,缠着一条已经脏得看不清颜色的……红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棚户区的喧嚣、远处的犬吠、夜风的呜咽,全都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蜷缩的、颤斗的瘦小身影,和他胸腔里那几乎要爆炸的心跳声。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
天光象一把迟钝的刀,慢吞吞地割开了东边的夜幕,露出一线惨淡的鱼肚白。
棚户区深处,陈峰抱着小雨,象一头护崽的母狼,警剔地穿梭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小雨很轻,轻得让他心疼,浑身僵硬地蜷在他怀里,象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连颤斗都微弱。她的脸深深埋在他胸口,沾满煤灰和污渍的短发蹭着他的下巴,只有那双死死攥着他衣襟的小手,还有脖颈上那颗痣、手腕上那条脏污的红绳,证明着这不是一场梦。
他找到她了。真的找到了。
可找到的,是这样一个小雨。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麻木,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衣服破烂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样式。当他靠近时,她先是惊恐地往后缩,象是不认识他,然后在他一遍遍颤斗着喊出“小雨,是我,哥哥”之后,才猛地一震,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才汇聚成汹涌的、无声的泪水。她没有扑上来,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象是要确认这张同样面目全非的脸是不是幻觉,然后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冰冷的,带着粗粝硬茧的手指。
那一碰,让陈峰积压了两个多月的所有情绪——悲痛、愤怒、仇恨、绝望,还有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咬着牙,把所有的哽咽都咽回去,一把将妹妹紧紧搂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会分离。
远处传来了人声,模糊而嘈杂。凌晨那几声枪响,终究还是惊动了这片沉睡的贫民窟。不能再待了。
陈峰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干净的外套,裹住小雨单薄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小雨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冰凉的指尖触碰着他的皮肤。
他选了一条最偏僻、最复杂的路线撤离。避开主干道,专挑那些连本地人都可能迷路的窄巷。脚步极快,却异常平稳,不让怀里的妹妹受到一点颠簸。耳朵竖起,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岔口和阴影。腰间的枪已经重新上膛,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