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大雨滂沱。
偌大的恩泽市笼罩着一层晦暗。街上鲜有人迹,每个人都沉默地缩在自己的空间,并希冀着这场风雨快些过去。
距黛西河上那场惊世骇俗的战斗已经过去五天。昼夜教会和繁荣教会在河上搜查时受到大师级的魔兽埋伏,死伤惨重,以黛西港为前线的反开拓战由此打响了。
切奥洛夫法学院事务厅的三楼,院长室内正微微晃着光。
密集的雨线在窗沿跳动,靴底的水声,还有茶壶煮沸时盖子的清脆响声。
李维刚推开院长室的门,阿莲娜便匆忙为他泡上一杯热茶。
靴子顿挫的落地声跟茶叶注水的咕噜声几乎同时响起,李维将斗篷披在椅背上,捋了下杂乱的头发。
阿莲娜端上茶:“老师,茶好了。”
“谢谢阿莲娜。”李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才让他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
“话说起来,你今天没有课吗?怎么有时间在这里等我?”
阿莲娜腼典的笑道:“老师,您忘了。今天是指导课。”
李维恍然大悟,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去一趟黛西港还让李斯特院长感染了。”
他略带歉意道:“抱歉啦小阿莲娜,你现在有空吗?如果有空的话……”
阿莲娜摇摇头:“老师,我当然有空。但您刚回来休息,我实在不想占据您宝贵的时间。”
李维揉了下她的头发:“那可不行,虽然黛西港还在交战,但我们法学院的教育可不会落下,我保证你们该上的课一点不少!”
虽然这句话要是在二十一世纪自己老师的口中说出来,李维大概要难受了。不过至少在这个法师还很值钱的时代,学生追求知识的热情还占大多数。
“去把笔记拿来吧。”
听见这话,阿莲娜兴高采烈地从沙发上取来那本《魔药学入门》和自己的笔记。
温暖的院长室里,李维例行给学生讲着课,伴着茶水的甘香,他的焦虑隐隐消去了些。
“好了,今天就先讲到这吧。”他合上书,递还给阿莲娜。
阿莲娜则把它重新塞回书架里,正要转身离开,尤豫了一下又跑回李维面前,忍不住好奇问道:
“老师,你知道五天前黛西河上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吗?我的朋友说那肯定是传奇出手了,是真的吗?”
李维刚拿出烟斗,听到女孩跑回来只能先放下了。
“不是传奇。”他无声叹了口气:“那是一位极强的大师级魔兽的魔法。”
可惜了。李维不是没有想过出一份力,用性命逼夏提丝出手。
只是素来因为怕麻烦而选择对威胁李维的敌人下狠手的夏提丝现在不打算出手了,她宁可麻烦些把李维护在怀里,也绝不对敌人出手。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样会破坏戏剧的走向。
“哦。”阿莲娜有些失落。
李维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小阿莲娜,你在失望什么?一位大师级魔兽就够让人头疼了,要是传奇那还得了?”
阿莲娜捂住头讪笑道:“那老师我就先走了!”
她把笔记夹在腋下,逃也似的拉开院长室的大门,可却迎头撞在了别人身上。
瓦尔德跟阿莲娜大眼瞪小眼,许久他才憋出一句:“阿莲娜,跑这么快干嘛?外边全是雨水当心滑倒了。”
“好的,瓦尔德先生!”阿莲娜红着脸跑开了。
“这小姑娘。”瓦尔德嘀咕一句,带上了院长室的门,顺便调侃道:“我说李维,不会是你又欺负人家了吧?”
李维往椅背上一靠,点燃烟斗深深抽了一口:“瓦尔德,我又不是你这没良心的,学弟学妹不止是拿来欺负的,有时你也得负起师长的责任来。”
“恩,有道理。”瓦尔德故作严肃地点点头:“下次我就不以治安官的身份了,是时候换换口味用师长的身份欺负欺负他们了。”
“瓦尔德,如果你打算这样干的话,那我可能要以冒充教授的罪名把你治安官的职位给撤了。”
“别别别,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还较真呢。”瓦尔德自顾自给自己泡了一大杯茶,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牛饮着。
“你这是什么茶叶,没味儿啊!”他又抓了把茶叶丢到茶杯里,随便搅了几下全倒进嘴里。
“还不如我在棚户街区一银一大包的矮人茶叶,那玩意味道浓!”
李维无语地放下茶:“你最好有什么事,而不是存心来破坏我心情的。”
“大事!”瓦尔德翘起的腿高高踢起,象是在用鞋尖戳着空气。
“不然没有王令,我们这些被你发配到黛西港的治安官怎么能回来呢?”
“王令?”李维顿了下:“这可不能乱说。在这里你是听到陛下还是公主下令了?亦或者,你在魔兽那边效忠了一位新王、干起人奸的买卖了?”
“李维你血口喷人了!”瓦尔德恼怒道:“我是在嘲讽你!你这家伙一句话就把我们全送上前线,简直就是切奥洛夫的暴君!”
“原来是因为这个,那你骂我吧。”
李维浑不在意:“而且可不止你,我们缩减了教程所需的教授、几乎将大半的秘典法师都送上了前线,还有我,我这不才从黛西港回来吗?”
“你是传奇!”瓦尔德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有夏提丝女士在,她就算是牵着只猴子上前线,那只猴子也不会掉半根毛!”
夏提丝难得出现在外人的视线中,她手掌抓住李维的肩膀,难得附和道:“我还真的是牵着一只猴子去黛西港散步去了。”
李维摸了下脸:“你们这是打算把天聊死了……还是说回你的大事吧瓦尔德。是什么能让你违抗我的命令,从前线退下来?”
瓦尔德哼了一声:“还有什么?当然是战火已经不仅在前线燃烧,它已经烧进后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