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湮灭反应的实验都需要在严格真空环境下进行。皮尔激活了实验器械上的魔法术纹,从束缚瓶中抽出小部分湮灭粒子导入到反应器中。
由于湮灭粒子会与物质粒子发生反应,所以炼金法师必须用魔力隔绝空气,并且让湮灭粒子保持悬浮不与器皿接触才行。
皮尔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实验都要认真,每一个实验步骤都力求完美,那股敬畏的劲头,仿佛稍有差池就会有鞭子落在他身上似的。
湮灭粒子与金单质反应,一组空白对照和三组实验组很快在实验台上内进行完毕。
结果显而易见——反应过后,原先浇在反应器周围的水已经结成冰晶。
李维捏起一小簇冰晶,啧了一声。
皮尔的说法居然是正确的。当湮灭反应附近有李维给出的符号时,反应速率不仅会明显降低,而且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吸热反应。
“匪夷所思。”李维脸上难看的表情似乎因为“物有所值”而缓和了不少。
皮尔见状也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只要不被这位顶头上司惦记上,实验现象颠复认知就让它颠去吧,受点惊吓总比砸了饭碗好!
想到这,他又感到十分懊恼:
自己当初怎么就上头了呢?敢不上报就不计消耗地实验,真当老板的钱是抢来的就不会给你甩脸子是吧?!
李维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杖头。
说真的,他已经后悔让外人来进行这个实验了。这件事怎么看都是因为自家的符号才出了问题,要是因此引来些不必要的视线和窥探可就麻烦了……
要就此罢手,及时止损吗?
李维摸着下巴思索。
皮尔教授忽然察觉到一道让人发毛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可当他抬起头,却只看到紧闭双眼的李维。
而看着这张平静的脸,皮尔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和蔼可亲为同事们谋福利的好上司,而是一头随时准备卸磨杀驴的豺狼。
就在他为这突如其来的既视感而感到莫明其妙的时候,李维慢悠悠开口了:“皮尔教授,对于这个现象你的看法是什么?”
这话就象窗外的寒风吹得皮尔教授精神一振,敏感的学术嗅觉让他意识到这就是这场实验的重点了。
这话要是回答不好难免让李维心里降低对他的评价,但回答好了可就是喧宾夺主了——如果回答得太关键,你让李维院长写论文的时候犯难,那可就是大罪过了!
皮尔下意识整理下衣领,象是在组织语言:“阁下,我只是用了闲遐时间帮你收集实验数据,何况我还得给学生们上课,所以恕我没有多馀精力思考这个问题。”
紧接着他又为了不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象在敷衍,补充道:“当然,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猜测,比方说……也许湮灭粒子对你的那些符号感兴趣也说不定。”
“行了,皮尔教授,你的猜测有点过于不成熟了。”李维从怀里掏出一只烟斗,慢悠悠塞上烟丝。
皮尔赶忙拿出火柴给他点着,李维吸了口烟,这才漫不经心问道:“话说您有请教过其他人吗?他们又有什么看法?”
皮尔笑道:“还没呢,这我要是敢说出去,明天举报我学术不端的文档就摆在你桌子上。”
李维点点头,在一阵吞云吐雾后拿起实验台上的纸笔,洋洋洒洒写下几个方方正正的符号递给皮尔:
‘为人民服务。’
“拿着。”
教授一脸疑惑地接过,翻来复去看了几眼也没能从字缝里看出单词来:
“这是……?”
李维放下羽毛笔:“随便写的,你看不懂也不必看懂。现在用它再做一遍实验,让我们看看问题究竟是出在数学上,还是出在我身上。”
无论这场实验终止与否,他都必须先确认导致反应异常的原因是因为数学符号,还是因为这些符号是出自另一个世界。
如果是前者,李维还能解释为“数学与魔法有关,也许这是湮灭粒子的魔法性质之一”。
但若是后者嘛……那李先生只能选择那件事彻底扫进故纸堆里,顺便承认自己倒了大霉痛失二十六金币了。
有巨龙保护也不是作死的理由,李维可不敢在这种连前车之鉴都没有的事情上胡来。
他静静抽着烟,皮尔很快就把实验台重新整理好,将那张写有汉字的纸放在了反应器旁边,再在周围撒上水。
“好了?那就开始吧。”李维站在皮尔身边,用盲杖感知着束缚瓶中最后一点湮灭粒子也被掏空。
皮尔缓缓把粒子导入反应器,如法炮制将一份金粉也隔绝空气送入其中。
黑金两种颜色的粉末在触碰瞬间爆发出短暂的闪光,象是火焰遇上纸片疯狂燃烧。
按正常速率这些物质本该在触碰瞬间全部反应完,这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已经算降低得极其明显了。
皮尔聚精会神地盯着反应器,李维则能感受到反应器中心那逐渐变得强烈的温度。
变得强烈……
李维抽烟的动作愣了一秒。
刚意识到不对劲,他已经一下从头凉到了脚,连呼吸仿佛都停了。
而反应器也在这极短的时间内飙升到一个同样异常到顶点的高温!
这下不止是李维,旁边没用魔法感知的皮尔也发觉了事情不对,他双手立刻抱住身边一动不动的代理院长,奋力带着他向后撞去!
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内响起,那是术纹加持的玻璃不堪重负的哀叹。
玻璃的反应器转瞬间被高温烧得赤红,仿佛一轮太阳从屋内升起,恐怖的热量烫得空气嗡嗡作响——但反它的应还远远没有结束,这种程度甚至只能算作前奏,因为那轮升起光芒还在增强,强烈的光芒刺得皮肤发疼。
李维只是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吸热和剧烈放热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这些异常的发生,就凭自己写在纸上的东西吗?
皮尔若是知道在自己拼死护驾的时候,这位法学院的土皇帝还能风轻云淡想着实验的事情,怕是得被气到吐血。
不过土皇帝到底还没有到昏头的年纪,能高枕无忧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最大的理由,当然是有一位骁勇善战所向披靡,能为他镇压所有外患的将军了。
李维很快稳住脚步,这时皮尔再想推着他走已经做不到了,只听见他叹了口气:
“皮尔先生,你还是站在我身后把我当盾牌吧。我交过保费,意外死亡可以自动索赔一条龙命,保险人不敢拿我开玩笑的。”
皮尔听得一脸懵。
就在反应器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之际,一个黑影陡然凭空闪出,挡住了玻璃烧得发白的光芒。
光影的变化让皮尔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回头,却只对上一只同样回头望来、冰冷得象一把尖刀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