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是这片大地最初的种族之一，在史诗的描述中他们往往神秘又强大，凄息在远离尘世的世纪山地之上，只有最勇敢的冒险者才能得见。
别的内容皮尔没有调查所以没有发言权，但现在，他敢笃定地说：最后一句绝不是空穴来风，那些不是“最勇敢”的冒险者估计魂都被吓飞了。
伴随着龙女的突然出现，室内的气压迅速在物理意义上低了不少，连节节攀升的高温都仿佛被一只强硬的铁腕按住不再扩散。
而原本足以把两人烧成灰烬的剧烈反应此刻就象被按下暂停键一样，温驯地悬浮在实验台上。
夏提丝一伸手就把那一坨光、热与融化玻璃的混合物取下，在皮尔心惊胆战的注视下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极其浮夸的崇拜之色，却也掩盖不住讥笑的语气：
“天哪！李维先生，这坨毫无美感可言、丑到惊世骇俗的玩意就是你最新的炼金成果吗？”
李维推开身上的皮尔，不动声色把衣角捋直，冷静得仿佛刚才严重的实验室事故从未发生过：
“如你所见，夏提丝。”
“还有，你这淑女恭维人的语气又是从哪学的？恶心程度可比我的成果好不了多少。至少我的成果成功了一半不是？你要是来晚一步咱俩就能一块去地狱报到了。”
夏提丝手里拿着那颗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热源缓缓靠近，吓得皮尔赶紧朝房间另一角挪去。
“噢！那看来我还得多学学淑女的说话方式。”她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用手里的危险物品敲了敲李维的头：
“不过我要纠正一点：你的成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因为有我在，连你自己都不觉得会被这小玩意弄死，不是吗？”
她嘲弄地看着李维，想要看到这个失败者窘迫的模样或是嘴硬的辩解。
李维只是重新给烟斗添上烟丝，点燃后慢慢抽了一口，语气诚恳道：“这倒也是……夏提丝，我必须郑重向你道歉。之前我对你抱有成见只是没想到你还是一条护主的忠犬。”
实验室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彻底摆脱了酷暑，转而降到了冰点。
皮尔的目光在危险的热源、闭眼抽烟的李维、以及笑容逐渐消失的龙女夏提丝之间徘徊。
他心惊肉跳地咽了咽口水。
这，这不对吧？
皮尔记得韦尔斯利院长曾经说过这俩人是在境外并肩作战的战友，可现在怎么感觉他们分分钟准备大干一场？！
“皮尔教授。”李维没去管身边气到冒烟的龙女，笑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晚上我准备去向日葵街那家新开的小咖啡馆吃晚饭，要一起么？”
皮尔悄悄看了眼他身后的龙女，立马打了个激灵：“不，不了阁下！我晚上还有课，恕不奉陪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关上门离开。
李维无奈地摇摇头：“夏提丝，你把我的客人吓跑了。”
“不、用、谢！”她咬牙道。
李维想到她现在的表情大概跟一只哈气的野猫差不多，会心地笑了起来。
而看到他的表情，夏提丝更火了。
她一把将手里还在燃烧的反应器捏碎，光芒都被强行捏得熄灭，只留下一地玻璃碴子：“你笑你妈呢！”
“很遗撼的告诉你，我两辈子都不知道我妈长什么样，所以随你怎么说，这句话对我没有任何杀伤力。”他得意地吐了口烟，哈哈大笑。
等李维靠在墙上抽完烟，夏提丝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拿起盲杖走出基础实验楼，脑中还在翻滚着今天的意外收获：“为什么呢？”
“两次变量不同，所以引起分别引起吸热和剧烈放热？数学映射吸热，汉语映射剧烈放热？”
李维披上放在登记处的斗篷，门外的风吹得他清醒不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荒谬。
他摇头失笑：“湮灭反应因纸上的符号而吸热已经够离谱了，会得出这样的结果大概只是因为这里面涉及了我不了解的知识……”
不管怎样，李维暂时是熄了继续做湮灭实验的想法——另一个世界的文本和符号会引发异常的反应，怎么想都不简单。
况且这种涉及自身的实验再让别人参与进来也不合适。
跟原先只是研究湮灭反应的性质不同，现在李维更好奇湮灭粒子是否跟自己的穿越有关，以及能否帮自己回到那个有手机计算机互联网的世界。
所以在实验之前，他还需要重新制订一个周全的研究计划。
李维敲着盲杖走出切奥洛夫。
幸亏切奥洛夫所在的恩泽城气候还算暖和，冬天虽然冷但还不至于下雪，否则李瞎子就得考虑把盲杖换成雪杖了。
此时也已经到了晚餐的时间，他一路边问边走，顺利找到向日葵街那家新开的小咖啡馆。
这间新开的咖啡馆算不上人满为患，但好在跟生意惨淡也搭不上边，几个散客正在解决晚餐，还馀有几张桌子。
铜铃发出轻响，厚重的纹花木门隔绝了寒风，还有恩泽城街头那股独特的石砖干苔的味道。
屋内是咖啡和浓茶煮熟的浓香，烤面包淡淡的焦味弥漫着，壁炉里木柴烧得暖和的碎裂声轻轻响起，舒服得几乎要叫人要睡过去。
李维没有打搅这难得的安宁，他在服务生的搀扶下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即使顾客是个盲人，服务生还是一丝不苟地行礼问候：“先生，请问您要来点什么？需要我为您读一遍菜单吗？”
李维将盲杖靠在桌沿：“恩……你看着来吧，一份面包和肉馅饼，再要一杯你们招牌的咖啡。”
他没等太久，很快咖啡和焦香的面包就端了上来。
在食物腾腾的热气中，李维悠哉悠哉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遐。
只是还没等他冻僵的屁股坐热，门口的铜铃就象催命符一样响起，随之而来还有急促的脚步和一个匆匆的声音：
“狗屎！李维别吃你那袜子水了！快跟我走，事情大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