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邓伯的老房子中,和连胜的几位叔父聚到了一起。
“昨天的事,来之前你们也都听说了吧,现在,都来说说怎么做。”
邓伯先开了口,开场白讲完,便提壶斟茶。
桌上只放了四只茶杯,原本这一套有好多茶杯的,但今天都没拿出来。剩下这几只,邓伯斟茶也慢悠悠的,显然在刻意等待着其馀几人的反应。
桌子前,龙根叼着自己的烟斗,没有先说话。
串爆擦拭着自己的眼镜,似乎还在蕴酿。
老鬼奀见状,只好先讲自己的想法。
“咸湿朱出了事嘛,我平时和他离得远,不知道他怎么做事。但勾引别人大嫂,这种事情讲到哪里都是他的错。他死就死了,没什么好说的,关键旺角的地盘要快单击一个话事人。旺角那么重要,这个人必须忠于社团,又能稳得住才行。”
“这个想法我认同,旺角不仅有马栏,粉档,还有那些厂厦相关生意,几千号人跟着吃饭呢,这个人选是要好好斟酌。不过,旺角几年前被条子扫过后,那里只剩下些年轻仔了,他们难堪大任,总不能找来那些快要退出社团的人做事吧。”
老鬼奀话音刚落,串爆突然就接上了话茬,说着,又跟上了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这个人选是不是可以从别的地方找?佐敦、深水埗、湾仔,社团那么多堂口,每个堂口总有出类拔萃的,我们不妨仔细找找?”
“串爆,你讲的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昨晚出了事,东星聚了几百号人来插旗,是旺角的阿耀顶上去,才没有出大事的。现在旺角的兄弟上上下下都服他,这样的人你不选?”
老鬼奀皱起了眉头。
他是有些不理解串爆讲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的,在他看来,旺角能在自己人手中,且稳定下来,是最好的事情。毕竟他在旺角还有几套物业呢。
而串爆讲的用外人去管……他们是帮派啊,帮派只信任自己人,突然降个外人过去,风险很大的。
但看向其馀几人,老鬼奀却发现龙根居然还没有表示,邓伯在一旁稳坐钓鱼台,斟茶才到第二杯。
无奈下,老鬼奀只能对着几人讲道:
“反正我看好阿耀。要是不选他,他带着旺角的兄弟投了别的社团,到时候我们又象屯门一样和他开战?”
“不是不选阿耀。”
听到屯门,串爆嘴软了一些,不过待他戴好眼镜后,依旧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阿耀毕竟年轻嘛,他要在社团多待几年,那旺角话事人的位子肯定是他来做。可他现在年轻气盛,要是就这样坐了堂主,我怕他很快搞出不小的事情来……龙根,你怎么看?”
龙根被串爆拍了一下肩膀,这下子,他仿佛才如梦初醒,将烟斗拿开嘴边,看看串爆,再看看老鬼奀,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邓伯的身上。
“老鬼奀说的对,要是不稳住阿耀,旺角肯定不稳。但旺角话事人的位子……我看未必要他来坐。社团里年轻仔很多的,有些人为社团做的事未必有阿耀小。要是阿耀今天坐上那个位子,其他年轻仔看到,或许会有不好的想法。”
龙根欲扬先抑,但话讲完,其他人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想法。
现场三人,只有一人支持阿耀。
这时便轮到邓伯拿主意了,他要支持阿耀,那以他的资历,二对二,他还是能勉强做主的。
而刚刚好,这时他也斟完了茶。
“请茶。”
主意没有先说,邓伯先请几人喝茶。
直到茶水入腹,空杯落桌,他才不急不缓地发言:
“社团做事一定要公道。外面都说,我们和连胜搞选举,搞的都不象是社团,可社团为什么能做这么大?百年前,社团前辈们不过是挑夫出身,就是看不惯那些外人做事不公道,才抱成团互助。后来,和合图上面人做事不公道,我们才分出来,发展壮大,到现在有这么多堂口。”
话讲到这里,邓伯的主意似乎很明显了。他看向串爆和龙根,后者也都低头,不再言语。
不过,邓伯接着却话锋一转:
“阿耀资历是低了些,要他做堂主,你们不放心,那干脆先不选旺角堂主好了。油麻地那边的生意要人来管,我们选一个人做话事。旺角那边,我来和阿耀谈。”
……
陈启耀此时在做什么呢?
当社团已经要决出他的未来时,陈启耀还在自己小屋中抱着被子大睡。
昨晚和大声发几人聊到了三更天,从社团未来聊到了人生真理,再从人生真理聊到了生活繁琐。显然,几人都喝多了,从散场的时候他们醉成一滩烂泥也能看得出来。
陈启耀倒是很清醒,自穿越以来,他就保持了这样的习惯。
不过,昨晚他确实很放松。
咸湿朱死了,他一死,很少再有人能去强迫他做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做不做旺角话事人他也没有想法,能成,那就带着手下专心搞事业,说不定几年后他也能成为富家翁。
而要是不能成,他们抱成团,新的话事人也不能要求他们怎么样。之后将白道的生意做大,也可以逐渐脱离社团。
这样子横竖都是赢,他都不能想象自己应该担心什么。
于是这一觉,他睡到床头的电话足足响起三次。
铃声逐渐刺耳,陈启耀皱起了眉,下一刻,他终于醒了。
这时外面射进来的阳光已经足够照亮他这偏僻的唐楼,隔壁满是炒菜的声音,香气飘来,顿时让陈启耀明白,这已经是中午了。
中午会有谁会找他?
“阿耀,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啊……邓伯,没想到是您啊,刚才在外面看热闹,隔壁邻居吵架吵得很激烈,我肯定要上去问问怎么回事啊,没想到他们只是因为一张六合彩吵了起来……”
“别讲那么多了,下午你还有事嘛?”
“当然没事,邓伯,你要我做什么?”
话到这里,陈启耀便知道邓伯是要和自己谈事情了,于是一边举着电话,一边开始快速的收拾自己。
“下午三点,来我这里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