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四眼春？社团的帐目找出来，我要过目……在香堂等你。”
结束了同邓伯的对话，陈启耀直接来到了香堂所在的冰室，并给堂口的掌财四眼春打去了电话。
虽然说，邓伯作为叔父，并不能直接确定陈启耀的地位，他们旺角的情况还需要社团龙头发话。可他相信，事情不会有意外的。而且，即便有意外，四眼春会不听他的话吗？
香堂中，陈启耀打完电话后，便来到关二爷面前，恭躬敬敬地给对方上了三支香。
没什么特殊想法，只是要查看帐目了，在这之前总要讨个好彩头。
今天的‘吉’兆已经在邓伯那里帮过他一次，他又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不会再要求卦象连这都保佑他。
而且，虽然没有见过详细的帐目，可他太清楚咸湿朱了。从他那里能搜出财宝那么多，就知道社团的帐目一定不好看，他只希望漏子不要太大才好。
正当陈启耀虔诚的祈祷之际，门外楼梯处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逐渐靠近门口。
接着，门在吱呀一声中被推开了，一个体型瘦弱且头上毛发稀疏的眼镜仔探入头来。
“耀哥……”
“来的这么快？社团的帐目有这么清淅？”
来人正是四眼春，但这距离通完电话也不过过去了半个小时，这让陈启耀有些诧异。
“咳，是这样，社团的帐目我昨晚就开始整理了，就是为了耀哥要用的时候方便。你看……”
“过来坐。”
四眼春这样说，陈启耀没有再多想，去到一旁桌子上坐下，然后眼看着对方走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公文包，再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本陈旧的帐目本。
社团的帐目本很薄。
虽然说，和连胜，光是旺角堂口，上上下下就有几千人混饭吃。但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蓝灯笼或连蓝灯笼都不是的成员。
他们有的做车辆二手搬运生意，有的喜欢在夜里帮别人解锁家门，做好了生意，也会上交给社团一部分。但这部分，每个月也只统计一个总的数字。
那些人有没有交数，分管他们的人是最清楚的，上面则只需要知道一个月下来有没有收入大幅衰减的现象就好了。
而这本帐目，主要登记的，一是那些夜场生意，包括马栏收入，二是保护费的记录，三是更重要的贵利交易。
当然，由于旺角这里厂厦多，各种电子，纺织品交易茂盛，社团在码头、物流、劳工身上也大有作为，所以每个月这部分收入也会单独列出来。
陈启耀拿到帐本后开始翻动。
他最关心的自然是厂厦那部分的收益，可惜的是，翻看两页，上面列出的情况并不是太乐观。
“四眼春，我看到这上面厂厦物流方面的入帐，一个月比一个月惨啊。上个月都只有一百多万了，这是正常状态吗？”
“耀哥别生气，这年头生意确实不好做了。那些a货，波鞋，看着那些老板们是出货大，可他们一家比一家开价狠啊，我听说他们为了赶工，都开始用计算机了，还是阿美莉卡的什么牌子。他们打低价，我们能运作的空间就小，只靠物流的钱，根本就没有那么赚。”
“波鞋这方面我不说，那运来的那些水货呢？那也不好赚？”
“时势所迫嘛，那些富佬都往外跑，我们做的自然没以前那么赚了。”
“……”
听了这番解释，陈启耀再无奈也点头应了下来。他这才想起，这两年还是个特殊的年份，估计要等明年过后，这种情况才会逐渐好转。
当然，那个时候或许旺角的厂厦该搬到别处去了。
帐本翻开了别的页目。
看完了厂厦，陈启耀看向了贵利的部分。
不出意外，这上面惨不忍睹。
上个月，外借有三百一十万，收回来的只有三百五十万。好多借钱去做生意的，最后折戟沉沙，还意外地人间失踪了。
这些失踪过于巧合，以至于陈启耀非常相信，那些人甚至都不存在。
想想咸湿朱的那些资产，陈启耀只能以怀疑的目光看了四眼春一眼。
不过他没问出来，毕竟详情他也不想知道的。
“这些莫名失踪的，以后是不是能少一点？”
“是，耀哥想要让它少，那肯定能少……耀哥想让他少多少？”
“能少多少？”
“这个……”
四眼春尤豫着比出了五根手指。
这当然不是五个，他的一根手指代表着一成。
而这个手势，也让陈启耀瞳孔地震。想了想，他伸手掰下了其中三根手指。
“不要做得太明显，几个月慢慢来。”
“是。”
“其他那些我都不看了，夜店的收益我有数，反正大头也不在这里……这个月能搞多少钱？”
“大概……三百二十万。”
“三百二十万？去掉四成就是一百九十万，扣掉给兄弟们的钱，还有大概八十万……要是洗白，还要费二十多万。怎么说都该有个五十万是吧？”
“耀哥你是想……”
“我想问，以前每月那么多钱，咸湿朱应该有让你帮他买物业吧？”
“……”
“算了，这份帐目，还有什么我应该知道，但还不知道的吗？”
陈启耀没精力细聊了。现在，他只要想想咸湿朱曾经亏了那么多钱，就感觉一阵心痛。
那些钱本该成为他的啊。
但没办法，对方都已经死了，他就算讲的再大声，甚至在对方耳边讲，估计对方都听不到。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帐本重重地拍在桌上。
“……耀哥，别生气啊，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对了，上个月，大头成和大圈帮的人交易了一笔……”
“他私下里搭上大圈帮的生意了？”
这个消息，陈启耀是真不知道。
上个月的时候，大头成还没被他以退为进调到油麻地去呢，那个时候对方也只是每天跟着咸湿朱，可咸湿朱也实在不象是敢于和大圈仔打交道的人。
“大头成自己搭上的？”
“是，是我听说有大圈仔找到了他，要他帮忙洗一批货……”
突然的，就在四眼春说着话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