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镇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金属撞击的闷响仿佛一道分界线,
将荒原上那种空旷、死寂、以及无所不在的规则异变威胁,暂时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粘稠、更为人间的气息——
机油、铁锈、劣质燃料燃烧的黑烟、未经处理的排泄物、腐烂食物、汗水、劣酒,
以及无数人聚集在狭小空间内所散发出的、混杂着绝望与挣扎的独特气味。
声音也瞬间变得嘈杂:金属敲击声、粗鲁的叫骂、压抑的哭泣、
交易时的讨价还价、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有气无力的机器嗡鸣。
林一驾驶着“铁骡”缓缓驶入镇内狭窄的主街。
路面是坑洼的泥土和碎石的混合物,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用废旧材料搭建的棚屋、帐篷和固定摊位。
行人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神里混杂着麻木、警惕和偶尔闪过的贪婪。
他们对于这辆新进来的、明显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投来各式目光:
好奇、羡慕、嫉妒,以及毫不掩饰的评估与算计。
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车子跑了几步,又被大人低声呵斥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资源匮乏环境下特有的躁动与不安。
阿伦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上粗糙的焊疤。
灰鼠镇的气味和景象他并不陌生,但每次进来,
还是会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混合了生存艰辛与人性灰暗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他偷眼看向林一,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目光平稳地扫视着街道两侧,如同扫描环境的雷达。
阿伦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
那诡异扭曲的天空、无声湮灭的灌木、熔化成琉璃的地面,
以及林一抱头跪地、痛苦低吼的模样,还有他睁开眼后,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残留的、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冰冷与疏离。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至少不是阿伦在废土挣扎求生这些年里见过的任何一种。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阿伦的心。这个林一,太强,也太怪。
强到可以单枪匹马干掉一窝“剥皮狗”,怪到能引来规则扰动,
还能从那种天灾般的景象中“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甚至……身体似乎还能抵抗那种诡异的侵蚀。
跟着这样的人,安全吗?还是说,本身就会带来更大的、未知的危险?
“先找个地方落脚。”林一的声音打断了阿伦的胡思乱想,
平静得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规则异变从未发生,
“你对这里熟,有没有相对清静、视线好、有后路的地方?”
阿伦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生存是第一位的,而林一目前展现的能力,
确实是他在这个吃人世界里能找到的最硬的大腿。
“有……有的。镇子东边,靠近旧水塔那片,
有些以前镇民自己盖的砖房,虽然破,但比窝棚结实。
那边住的人杂,但不像中心区那么挤,也安静些。
我知道有间房子,主人去年冬天没能熬过去,一直空着,门锁坏了,但屋顶还算完好。
后面靠着一段没完全塌的旧围墙,翻过去就是镇子外面的荒地,算是个退路。”
“就去那儿。”林一没多问,示意阿伦指路。
车子在狭窄拥挤的街道上缓慢穿行,不时要避让横穿的行人或者堆放在路边的破烂杂物。
沿途,阿伦压低声音,快速给林一介绍着:
“那个挂着破烂轮胎招牌的,是‘老瘸子’的修理铺,
手艺还行,但心黑,换零件以次充好常有的事……
那边几个围着火堆烤老鼠的,是‘矿渣帮’的,主要在镇子南边的旧矿坑找食,
有时候也干点拦路的勾当,别轻易招惹……
看,那个门口站着两个拿棍子的,是‘肥鼠’镇长手下收‘管理费’的,
按月收粮食、燃料或者能用的东西,不交就别想在镇子里待……”
林一默默听着,将阿伦指出的每一个地点、
每一张特征明显的面孔、每一个势力的名称,都记在心里,
同时通过小智的视野增强功能快速扫描,建立初步的识别档案。
灰鼠镇不大,但结构复杂,像一块爬满了各种虫豸的、正在缓慢锈蚀的铁板。
他们路过一片相对“繁华”的区域,那里有几个用木板和帆布搭起来的简陋摊位,摆着各种废土“商品”:
锈蚀的工具、脏污的衣物、看不出原材料的块状食物、
用空瓶装的浑浊液体、甚至还有几本残缺不全、沾满污渍的旧书。
交易者们低声交谈,眼神闪烁,时刻警惕着周围。
林一注意到,这里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衣着相对整齐、脸色也红润些的人,
他们身边往往跟着带武器的随从,显然属于镇子里较上层的阶层。
终于,在穿过一片散发着恶臭的露天垃圾堆后,他们来到了阿伦所说的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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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房屋确实相对规整一些,大多是旧时代遗留的砖石结构平房,
虽然同样破败,窗框门板大多不翼而飞,
用破烂木板或铁皮堵着,但至少看起来像人住的地方。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人从破窗后投来警惕的一瞥,又很快缩回头去。
阿伦指着一栋位于小坡上的、孤零零的砖房:
“就是那间。位置偏高,能看到大半个东区和一部分主街。后面就是那段破围墙。”
林一顺着阿伦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孤零零的砖房,位置在一个小土坡上,视野确实不错。
但房子后面紧挨着的,并非阿伦轻描淡写的“一段没完全塌的旧围墙”,而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景象。
那是一片围墙的巨大断裂带。
看起来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或许是早期一次极其剧烈的规则扰动?
或是一场灾难性的战斗?)硬生生撕裂、扭曲后留下的废墟。
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像怪物的牙齿般犬牙交错,
形成了一个高达七八米的、极不稳定的乱石堆。
这根本不是一堵可以“翻越”的墙,而是一道充满坠落、坍塌和被活埋风险的死亡斜坡。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乱石堆的缝隙和底部,
堆积着大量风化的、颜色不自然的粉末和残渣——
那是之前试图从这里“出去”或“进来”的人或生物,
被某种残留的、看不见的“存在弱化场”缓慢侵蚀后留下的最终形态。
几具半埋在粉末里的、形态扭曲的骸骨隐约可见,警告着后来者。
“那就是……你说的后路?”林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那片狰狞的断裂带。
阿伦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尴尬,他挠了挠头:
“呃……林哥,话是那么说……但其实,这‘后路’主要是……嗯,心理安慰。
真要走这儿,九死一生。镇子里管这片叫‘碎牙口’,平时根本没人靠近。”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些粉末残骸,
“你看那些颜色……不对劲。‘疤脸’医生喝醉了提过一嘴,说这片墙断得‘不自然’,
可能还沾着以前‘静默’的脏东西,靠近久了骨头都会发酥。
所以‘肥鼠’的人才懒得费大力气完全堵死这里,
一是太难,二是……这鬼地方本身就能吓住大部分人,比什么守卫都管用。”
他顿了顿,看向林一,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当然,对我们来说……如果真到了被堵在屋里、
前后都是枪口的绝境,这‘碎牙口’好歹是个‘可能’。
冲出去摔死或者被那鬼东西化了,总比被活捉慢慢折磨强,对吧?
我就是看中了这点,以前才留意这房子。
真要出去,咱肯定还是走大门,或者……想办法弄到正经的通行凭证。”
林一凝视着“碎牙口”那片混乱、危险、散发着淡淡诡异气息的区域。
阿伦的解释合理了——这不是一条捷径,
而是一道天然(或者说“规则异变”形成)的屏障和最终的死亡选项。
它的存在,恰恰解释了为什么灰鼠镇还能维持基本的封闭性,
以及为什么人们宁愿缴纳高昂的费用从被严密控制的大门进出。
这里不是防御疏忽,而是将一处无法修复的灾难现场,
转化为了一种另类的、充满废土冷酷智慧的防御组成部分。
“明白了。”林一点点头,目光从“碎牙口”收回,转向房屋本身,
“先进去。记住,那里不是退路,是最后一张牌,用了可能就没下次了。”
“是,林哥。”阿伦松了口气,赶紧一瘸一拐地带头向房子走去。
两人开始忙碌。林一负责清理出入口和视线死角,检查房屋结构是否安全,
并在前后门设置了简单的预警装置(用细线和空罐子)。
阿伦则忍着腿伤,简单清扫出一块能睡觉的地方,
又从车上搬下来一些食物、水、药品和工具。
小智则持续扫描着房屋周围,建立安全监控基线。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有了个临时落脚点的样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木板的缝隙,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镇子噪音。
阿伦靠坐在一个破垫子上,给自己换了次药,包扎好伤口。疼痛和疲惫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他偷偷看向林一,后者正站在唯一一扇被撬开木板的“窗户”前,
静静望着外面逐渐被暮色笼罩的灰鼠镇,
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也格外冷峻。
“林哥……”阿伦犹豫着开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油交了‘进门费’,剩下的省着用,加上那些零件和吃的,撑个十天半月没问题。
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肥鼠’的人每个月都会来收‘管理费’,
不给就得滚蛋,或者……”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一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我们需要情报。关于‘铁匠’,关于‘乌鸦’,
关于更东边的情况,关于‘静默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关于规则扰动。”
他顿了一下,“你在镇子里有认识的人吗?可靠,或者至少能交换信息的。”
阿伦挠了挠头:“有几个以前打过交道的,但‘可靠’……这年头难说。
有个叫‘老烟枪’的,在镇子西头摆个破摊子,卖些乱七八糟的旧货,消息挺灵通,
就是嘴碎,爱吹牛,十句话里能信三句就不错了。
还有个以前一起干过零活的‘豁牙’,在矿渣帮里混日子,胆子小,
但知道些矿坑那边的破事。哦,对了,”他想起什么,
“镇子里有个‘疤脸’医生,是个怪人,医术时灵时不灵,但确实救过些人,
收费看心情,有时候一块发霉的面包也行。
他好像对‘外面’的东西,比如畸变体、奇怪的植物什么的,特别感兴趣。
说不定……他对你之前提到的‘规则扰动’知道点什么?”
“疤脸医生……”林一重复了一遍,记下了这个名字。
“明天,先去接触这个‘老烟枪’,了解基本情况。
然后去找‘疤脸’医生,看看你的腿,顺便打听消息。”他转过身,看着阿伦,
“你的腿需要更好的治疗和休息。这几天你尽量少动,守好这里。我出去活动。”
阿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帮忙,但腿上的刺痛提醒着他,
现在的状态只是个累赘。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一走到墙角,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压缩饼干和一瓶水,递给阿伦。
“吃了,休息。晚上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我。”
阿伦接过食物和水,心里五味杂陈。林一给他食物,给他治伤的药,
给他相对安全的落脚点,甚至还把唯一的枪(尽管子弹不多)给了他防身。
这在废土上,已经算是难得的“仁慈”了。
但林一身上的谜团和那种非人的特质,又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恐惧。
尤其是经历了加油站和规则扰动之后,这种恐惧愈发清晰。
“林哥,”阿伦咬了一口干硬的压缩饼干,含糊地问,
“刚才……在镇子外面,你……你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和西边有关?
他们说西边不能去,去了的人都疯了或者没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一正在检查那把从“屠夫”身上得来的兽骨匕首,闻言动作顿了顿。
昏暗的光线中,阿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看到了一些……碎片。不属于这里的碎片。”
他没有详细描述宇宙战场的景象,那对阿伦来说可能无法理解,甚至有害。
“和我失去的记忆有关。小智说,那是规则扰动时,某些残留的‘信息’被折射了出来。”
“信息?”阿伦似懂非懂,“像……收音机坏了收到的杂音?还是……”
他想起自己捣鼓破收音机引来畸变体的事,脸色白了白。
“类似,但更糟。”林一简洁地说,“那些‘信息’……很危险。
记住,以后如果遇到规则扰动,第一时间远离,
不要看任何异常的光影,尤其不要试图去‘理解’它。”
阿伦用力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连林一这样强悍的人都差点扛不住,他这小身板,怕是看一眼就得完蛋。
夜深了,灰鼠镇并未完全沉睡,远处隐约传来争吵声、哭泣声,甚至零星的火药枪响。
但东区这片相对偏僻,还算安静。
林一坐在门口阴影里,背靠墙壁,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像,
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反射着窗外极远处零星的火光。
小智的低功耗扫描持续运转,监控着房屋周围的动静。
阿伦躺在垫子上,腿伤阵阵作痛,加上白天经历的惊心动魄,精神极度疲惫,却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睛,就是扭曲的天空、崩塌的物质、林一痛苦的表情,
还有那冰冷陌生的眼神。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心里乱成一团麻。
跟着林一,有食物,有相对安全的车,有强大的保护,
甚至可能有机会去更安全、资源更丰富的“铁砧镇”(如果林一的目标真是那里)。
但林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谜团和潜在的危险源。
他招惹了“剥皮狗”(虽然灭了),对“乌鸦”似乎有特别的反应,
还能引来规则扰动那种鬼东西……跟着他,真的能活得更久吗?
还是说,迟早会被卷进更可怕、更无法理解的事情里去?
阿伦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靠着一点小手艺,
在废土边缘捡垃圾、修修补补,偶尔去灰鼠镇换点必需品,
像老鼠一样活着,时刻担心被掠夺者抓去,
或者染上辐射病、饿死、被畸变体吃掉。
那样的生活,看不到任何希望,每一天都是倒数。
直到林一出现,像一块砸进死水的石头。虽然危险,但至少……水活了。
也许,死在追寻什么的路上,比死在臭水沟里,要强一点?
后半夜,阿伦替换林一守夜。他抱着那把老式左轮手枪,
坐在林一刚才的位置,竖着耳朵倾听每一丝风声草动。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音,也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惧和彷徨。
但当他看到林一在角落里很快陷入沉睡(至少表面上是),呼吸平稳悠长,
仿佛白天的一切未曾发生,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又慢慢浮了上来。
这个人,强大,冷静,目标明确。哪怕他来自地狱,至少他知道路怎么走。
天快亮的时候,阿伦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
等他惊醒,天已微亮,林一已经醒了,正就着水壶里有限的水,擦拭着那把兽骨匕首,动作细致而专注。
“林哥。”阿伦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下定决心般开口。
林一抬眼看他。
“我……我想好了。”阿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这条命是你从‘剥皮狗’嘴里捡回来的。我阿伦没啥大本事,
就会摆弄点机器,认点路,知道些三教九流的破事。
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就跟着你干。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修车、探路、打听消息,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我就一个要求……”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看着林一的眼睛,
“要是哪天……你觉着我是个累赘了,或者我干了什么蠢事坏事,你给我个痛快,别把我扔给那些玩意儿。”
他指了指窗外,意指畸变体或者其他更糟的东西。
这是废土式的效忠,直接,现实,带着对死亡方式的最后选择权。
林一停下擦拭匕首的动作,看着阿伦。
晨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照亮年轻人脸上未褪的稚气和眼中坚定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评估这番话里的诚意和分量。
几秒钟的沉默,对阿伦来说如同几个小时般漫长。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林一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
“跟着我,未必比你自己活着更容易。危险会更多,更奇怪。
但只要你听话,不乱问不该问的,不动不该动的,我会尽量带你活下去。”他收起匕首,
“至于累赘……把你腿养好,把车维护好,
把眼睛放亮,把嘴巴闭紧。做好这些,你就不是累赘。”
阿伦悬着的心猛地落了回去,随即涌上一股混杂着庆幸、决心和依旧未消的恐惧的热流。
他重重点头:“明白!林哥,我一定办好!”
团队,在这一刻,以废土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初步形成了。
不是基于深厚的友谊或共同的理想,而是基于生存的需要、价值的交换,
以及一丝对强大庇护的依附和对未知前路的赌博。
简单的早餐(依旧是压缩饼干和少量水)后,林一准备出门。
他换上了一套从“剥皮狗”那里找到的、相对不那么扎眼的旧外套,
将兽骨匕首藏在袖中,消防斧用布裹了背在身后。
小智的屏幕被他调整到最低亮度,藏在左手小臂内侧,用袖子盖住。
“我出去找‘老烟枪’和‘疤脸’医生。你留在这里,锁好门,
除非我回来或者有明确信号,否则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林一吩咐道,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用这个。”
他递给阿伦一个简陋的、用空罐子和绳子制作的警报器,
拉开后能发出刺耳的响声,“然后从后墙翻出去,尽量躲藏,等我回来。”
“放心吧林哥,我又不是第一天在废土混。”
阿伦拍了拍胸脯,尽管腿伤让他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林一点点头,没有再多说,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身影很快消失在灰鼠镇清晨泛着铁锈色的雾气与嘈杂中。
阿伦关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他走到那扇被撬开的“窗户”前,小心翼翼地从木板缝隙向外望去,
只能看到林一模糊的背影在狭窄肮脏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汇入那灰败的人流之中。
新的的一天开始了。在这座充斥着锈蚀、混乱与卑微希望的小镇里,
一个失忆的强者,一个选择追随的机械师,
一段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旅途,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阿伦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抉择,将把他带向一个远远超越废土生存的、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未来。
此刻,他只是揉了揉依旧酸痛的小腿,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手枪,
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开始了他在灰鼠镇第一个独自守候的白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