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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嘱托(1 / 1)

冰可露教授在icu的第七天,情况急转直下。

肾功能持续恶化,需要持续肾脏替代治疔;肝功能指标飙升至危险范围;肺部感染加重,呼吸机参数越调越高。多学科会诊的结论很一致:八十岁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所有治疔都只是延长痛苦。

主治医生把白衫善叫到办公室,神色凝重:“教授自己的医疗预嘱很明确——不要过度抢救。但作为医生,我们还想再努力一下。你的意见呢?”

白衫善想起冰可露在病床上说的最后一课:“医生的最高境界,是让每个患者都有尊严。活有尊严,死也有尊严。”

“尊重教授的选择吧。”他说,声音沙哑。

主治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签字。

下午三点,冰可露醒了。她的意识比前几天都要清醒,甚至能抬起手示意要写字。白衫善连忙拿来纸笔,她的手颤斗得厉害,但还是写下了一行字:

“回家。”

白衫善和医生们商议后,决定尊重她的意愿。救护车把冰可露送回了职工家属院的家,陈姨已经准备好了房间——不是卧室,是书房。教授坚持要回书房。

“在这里……我能安心。”她这样说。

于是病床被搬进了书房,就放在书桌前。冰可露半靠在床上,看着满墙的书,眼神里有种回家的安宁。

陈姨红着眼框在厨房熬参汤,白衫善守在床边。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冰可露教授珍藏了一辈子的书,此刻静静地注视着它们的主人。

“白衫善。”冰可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比在医院时清淅了一些。

“教授,我在。”

“去……把樟木箱子打开。最底层……有个铁盒。”

白衫善依言去做。他小心地搬开那些战地手记,在箱子最底部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盒子不大,但很沉。他拿到床边。

“打开。”

铁盒没有锁,只是扣得很紧。白衫善用力打开,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那把柳叶刀。

生锈的刀身,缠着绷带的刀柄,一切都和他在玻璃罩里看到的一样。只是这次,刀是真实的,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拿起来。”冰可露说。

白衫善小心翼翼地把刀拿出来。刀比想象中沉,刀柄上的绷带已经发黄,但缠得很紧,很整齐。

“这是……”他看向冰可露。

教授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象深秋的湖面:“1944年……他留给我的。现在……我留给你。”

白衫善的手开始颤斗。

“别抖。”冰可露说,“医生的手……不能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冰可露看着他握刀的样子,眼神变得遥远,仿佛穿越了时光:“当年……他也是这样……把刀交给我。说……‘这把刀救过很多人……现在交给你。你要用它……救更多的人。’”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做到了。这把刀……救过战地伤员……救过农村产妇……救过……很多很多人。现在……该传下去了。”

白衫善握紧刀柄。金属的冰凉通过绷带传到掌心,但他感到的是一种灼热的重量——那不是物理的重量,是八十年光阴的重量,是无数生命的重量,是一份传承的重量。

“教授,我……”

“听我说完。”冰可露打断他,“这把刀……有三重意义。”

她慢慢说着,每说一句都要停下来喘息:

“第一……它是武器。医生的武器……用来对抗疾病和死亡。你要用它……去战斗。”

“第二……它是工具。救人的工具……要会用,要善用。你要用它……去救人。”

“第三……”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它是信物。连接过去和未来……连接我和他……连接你和我。你要用它……去传承。”

白衫善握刀的手更紧了。

“答应我三件事。”冰可露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近乎恳求的光。

“您说。”

“第一……用这把刀……去救人。用它做的手术……要对得起它救过的每一个人。”

“第二……好好保管它。不要打磨……不要修饰。锈迹是它的勋章……绷带是它的记忆。”

“第三……”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把刀传下去。就象我传给你……就象他传给我。”

白衫善用力点头,眼泪滴在刀身上,在锈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我答应您,教授。三件事,我都答应。”

冰可露似乎放心了,整个人松弛下来。她闭上眼睛,象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陈姨端来参汤,但教授只喝了一小口就摇头。

“教授,再喝点吧。”陈姨的声音带着哭腔。

“够了。”冰可露说,“让我……安静一会儿。”

陈姨抹着眼泪退出去。书房里只剩下白衫善和教授两个人。

夕阳的馀晖从窗外照进来,把书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冰可露教授躺在光里,银发闪闪发亮。她的呼吸很轻,很平稳,象是睡着了。

白衫善握着柳叶刀,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冰可露忽然又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的眼神异常清明,清明得不象一个病危的老人。

“白衫善。”

“教授。”

“你过来。”

白衫善俯身靠近。

冰可露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审视,有确认,有欣慰。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极淡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释然的笑容。

“你很象他。”她说。

白衫善愣住了。

“不是长相……是眼神。”冰可露继续说,“看患者时的眼神……看生命时的眼神。我第一次在急诊科看见你……就发现了。”

她伸出手——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已经很困难了。白衫善连忙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瘦骨嶙峋,但依然有力。

“我一直相信……他会回来的。”冰可露的声音很轻,轻得象耳语,“不是这个人回来……是他的精神回来。在某个学生身上……在某个医生身上。”

她看着白衫善,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现在……我找到了。”

白衫善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别哭。”冰可露说,她自己的眼角也滑下一滴泪,“这是……最好的结局。我这一生……圆满了。”

她松开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

然后,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去吧……做个好医生。”

说完,她的呼吸渐渐变慢,变轻。心电监护上的心率从80慢慢降到70,60,50……

白衫善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把柳叶刀。

“教授,我会的。”他轻声说,“我答应您,一定会做个好医生。”

冰可露教授没有再回应。她的表情很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象是做了一个好梦。

心率继续下降:40,30,20……

窗外,夕阳完全落下了。夜幕降临,书房里暗了下来。

白衫善没有开灯。他就这样坐在黑暗里,握着教授的手,握着那把柳叶刀。

监护仪发出长长的“滴——”声。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时间:晚上七点十三分。

陈姨冲进来,哭出声。雨博士接到电话赶来,跪在床边,泣不成声。医院领导、同事、学生……人们陆续赶来,书房里挤满了人,但白衫善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只渐渐变冷的手,和那把依然温热的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博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放手吧,白衫善。教授走了。”

白衫善慢慢松开手。冰可露教授平静地躺在那里,象一尊沉睡的雕像。银发在枕头上散开,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柔和。她看起来那么安详,那么满足,象是终于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

白衫善站起身,手里还握着那把柳叶刀。刀身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锈迹像星辰,布满了岁月的银河。

他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摊开着冰可露教授最后看的那本书——《伤寒论》,翻到“太阳病篇”。旁边是她的老花镜,她的钢笔,她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砚台。

一切都还在,只是人不在了。

白衫善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冰可露教授的字迹:

医者一生,唯敬畏生命而已。

他把书合上,轻轻放在教授的手边。然后,他举起那把柳叶刀,对着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教授,您放心。”他低声说,“这把刀,我会保管好。您的教悔,我会记一辈子。”

窗外,夜色深沉。

书房里,灯火通明——人们为教授点亮了所有的灯,象是要照亮她最后一程。

白衫善握着刀,走出书房,穿过客厅。那把柳叶刀前,酥油灯还在燃烧。他走过去,看着那跳动的火苗。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轻轻吹熄了酥油灯。

不是结束,是开始。

因为真正的灯火,不在灯盏里,在传承中。

在每一个握过这把刀的人心里。

在每一个被这把刀救过的人生命里。

而现在,这灯火传到了他的手中。

他要让它,燃烧得更亮,更久。

白衫善最后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那里,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他,要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承载着过去、肩负着现在、面向着未来的时代。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手中有了灯。

一把生锈的柳叶刀。

一盏永不熄灭的医者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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