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医百年 > 第十四章:提醒

第十四章:提醒(1 / 1)

周六清晨,急诊科难得的清闲时刻。

白衫善坐在医生休息室里,面前摊开着一本《外科手术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冰可露教授讲述柳叶刀故事时的神情——那种深藏的哀伤,那种跨越时光的温柔,那种用一生守护一个承诺的执着。

“发呆呢?”

雨博士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递给他一杯。她今天难得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谢谢老师。”白衫善接过咖啡,有些心不在焉。

雨博士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小口啜饮着咖啡。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早班的其他医生都在外面处理患者,这里难得的安静。

“听说昨天冰教授给你讲了柳叶刀的故事?”雨博士开门见山。

白衫善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陈姨给我打电话了。”雨博士笑了笑,“她说教授昨天情绪起伏很大,讲完故事后一个人在书房坐到深夜。这是很少见的情况。”

白衫善低下头,看着杯中旋转的咖啡泡沫。

“那是个很沉重的故事,对吧?”雨博士的声音放轻了,“尤其是对你来说。”

“对我?”白衫善不解。

雨博士没有马上回答。她放下咖啡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清晨的阳光通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白衫善,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留在急诊科吗?”她忽然问。

白衫善摇摇头。

“因为冰教授说过,急诊科是最接近战地医院的地方。”雨博士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这里没有预约,没有准备,只有突然到来的生死。医生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判断,承担最大的风险。她说,只有在这种地方历练过的医生,才能真正理解医学的本质。”

“冰教授……在战地医院待了三年?”

“四年。”雨博士纠正道,“1942年到1945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人生最美好的四年,她在炮火中度过。”

她走回座位,重新端起咖啡杯,但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手。

“冰教授很少提那段经历。但有一次——我研三那年,因为一个患者的死亡差点崩溃时——她破例给我讲了一些。”

雨博士的眼神变得遥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是1944年深秋,滇西战场最惨烈的时候。冰教授当时二十岁,已经是战地医院的主力医生。她的老师——我们都叫他白医生——是医疗队长,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留学回国后主动要求上前线。”

白衫善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白医生是个很特别的人。”雨博士继续说,“冰教授说他永远保持乐观,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药品断了,他就带人上山采草药;绷带不够,他就教大家用煮过的旧衣服代替;伤员情绪崩溃,他就组织轻伤员唱歌、讲故事。”

“他教了冰教授很多——不只是医术,还有如何在这个充满死亡的地方,保持对生命的敬畏。冰教授说,有一次她因为连续工作三天三夜,累得在手术台旁睡着了,醒来发现白医生替她值了后半夜的班,还给她留了半块压缩饼干。”

雨博士顿了顿,看向白衫善:“你知道那种环境下,半块压缩饼干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自己饿着肚子。”

白衫善握紧了咖啡杯。

“战地医院的爱情,和和平年代不一样。”雨博士的声音更低了,“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有的只是在死亡面前的相互支撑,在绝望中的彼此温暖。冰教授说,他们甚至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这样的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心里有彼此。”

“那后来……”

“1944年11月,日军发动大规模进攻。”雨博士的表情严肃起来,“战地医院接到紧急转移命令。但有一批重伤员无法移动,需要医生留下照顾。白医生让冰教授随大部队先走,他自己留下。”

她喝了一口咖啡,仿佛需要液体来润泽突然干涩的喉咙。

“冰教授不肯。她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白医生第一次对她发了火,说这是命令。但最后妥协了——他们一起留下,照顾那十七个无法转移的重伤员。”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护士探进头:“雨医生,3床患者血压突然下降……”

“马上来。”雨博士放下咖啡,对白衫善说,“等我一下。”

她匆匆离开。白衫善独自坐在休息室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1944年11月,无法转移的重伤员,两个人一起留下……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渐渐拼凑出模糊的画面。

十分钟后,雨博士回来了。她重新坐下,表情更加凝重。

“故事的后半部分,冰教授只说过一次。”她压低声音,“那是我博士毕业那年,她喝了一点酒——很少见的情况。她说,那十七个伤员,他们照顾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日军的先头部队发现了医院位置。”

白衫善屏住呼吸。

“白医生让冰教授带着还能走的伤员先撤,他自己和几个自愿留下的医护掩护。冰教授再次不肯。白医生急了,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说:‘你必须走。这个给你,就当……就当是个念想。’”

“是那把柳叶刀?”白衫善轻声问。

雨博士点点头:“就是那把刀。冰教授最后是被其他医护强行拖走的。她回头看时,白医生站在医院门口,朝她挥手,脸上还带着笑。”

她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远处传来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像计时器,一秒一秒地倒书着什么。

“后来呢?”白衫善的声音有些沙哑。

“冰教授带着伤员撤到安全地带后,立刻带人回去找。”雨博士说,“但战地医院已经被炮火复盖。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了还活着的伤员,但没有找到白医生。只在手术台的废墟下,找到了他的听诊器,和一个烧焦的笔记本。”

白衫善想起冰可露书房里那些战地手记。那些泛黄的纸页,那些红色的批注,那些跨越八十年的对话……

“白医生被列为失踪。”雨博士继续说,“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种情况下,失踪意味着什么。冰教授不肯相信,她在那一带找了一个多月,直到部队完全撤离。”

她看向白衫善,眼神复杂:“战后,很多人都劝冰教授开始新生活。她那么年轻,那么优秀,去英国留学后有大好前途。但她一辈子没结婚,没恋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医学。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痴,但我知道——她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白医生没走完的路。”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急诊科又开始忙碌了。

雨博士站起身,准备出去,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白衫善:“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同情冰教授。是要你明白,你接过的不仅是一个学习机会,更是一份沉重的情感托付。”

白衫善抬起头。

“冰教授看你的眼神,和我刚跟她时不一样。”雨博士说,“那时候她看我,是看一个有潜力的学生。但现在她看你……我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最后说了一句:“白衫善,好好对她。她这一生,太苦了。你是她最后一个学生,也许……是她最后的寄托。”

门轻轻关上。

白衫善独自坐在休息室里,手中的咖啡已经凉了。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急诊科的喧嚣通过门缝传进来,提醒他现实的存在。

但他的思绪还停留在1944年的滇西战场,停留在那个站在医院门口挥手的年轻医生,停留在那个被强行拖走的十九岁女孩。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冰可露对医学如此虔诚,对学生如此严苛,对生命如此敬畏。

因为她的医学之路,是用最深的爱与最痛的失去铺就的。

因为那把生锈的柳叶刀,承载的不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段永远无法圆满的爱情。

因为那个叫白医生的男人,用生命教会了她什么是医者责任,也用自己的消失,让她用一生去铭记、去传承。

白衫善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急诊科入口,救护车刚刚停下,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匆匆往里跑。生死时速,每天都在这里上演。

而八十年前,在另一个战场,另一群白衣天使,也在进行着同样的战斗。

只是那时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充足的药品,甚至没有安全的保障。有的只是一把柳叶刀,一颗医者心,和一段在炮火中绽放又凋零的爱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白衫善拿出来看,是冰可露发来的短信:

“明天周日,休息一天。周一晨读照常。另:战地手记第二卷已放在陈姨处,你去取。重点看1943年冬季病例。”

简短,克制,就象她一贯的风格。

但白衫善现在读这寥寥数语,却读出了背后八十年的重量。

他回复:“收到,教授。您也好好休息。”

发送后,他又加了一句:“谢谢您愿意教我。”

几分钟后,冰可露回复了一个字:

“恩。”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白衫善知道,对这个八十岁的老人来说,愿意把这些沉重的往事托付给他,愿意把他收为关门弟子,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信任。

窗外的阳光完全洒满大地。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白衫善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走出休息室。护士站已经围满了患者和家属,医生们开始忙碌地接诊。

他走到雨博士身边,低声说:“老师,谢谢您告诉我那些。”

雨博士正在给一个腹痛患者查体,头也不抬:“不用谢。只是希望你知道,你走的这条路,不止你一个人在走。前面有人走过,后面也会有人继续走。医学就是这样,一代人踩着前一代人的脚印,但要走得更远。”

她抬起头,看了白衫善一眼:“去吧,8床新来的发热患者,你去接诊。记住,每一个患者,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白衫善点点头,走向8床。

拉开帘子,床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在低声呻吟。家属焦急地站在一旁。

“阿姨您好,我是值班医生白衫善。”他戴上听诊器,声音温和而坚定,“您现在哪里不舒服?”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冰可露战地手记里的一句话,是白医生的批注:

“医者之眼,要看到病,更要看到人。医者之心,要装下知识,更要装下慈悲。”

白衫善的手稳了。他的眼神专注了。他的心中,有了一把生锈的柳叶刀,和一个永远站在医院门口挥手的身影。

路还很长。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

在他的前面,有两代人,用生命铺就了这条路。

而他,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走得更稳,走得更远。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我修无情道,系统却要我当恋爱脑 魔缘仙道 洪荒之永恒天帝 白天装名媛,晚上惹禁欲小叔破戒 我在癫文里只想打游戏 崩铁:我欢愉令使,开局爆破公司 完美世界:从灵台方寸山开始 青州农女 这个唐三不对劲 三国之巅峰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