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喻和赵晨把救人细节说好,约定好时间,便就此分手,各自回家。
这名为赵晨的男人在与白瑾喻分别后,看着他远去离开的背影,慢慢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将一面人皮面具拿了下来,露出面具后一张更为俊俏,却稍显阴郁威严的脸。
他哪里是赵晨,他分明是赵阳。
白瑾喻回去时看到素姬房间里的灯还亮着,这姑娘又在等他回来。
见了他忙端了热饭菜来,热情的让白瑾喻都有些尴尬,不忍拒绝,他在酒馆里已经吃过一顿饭,现在还不饿,但为了不拂素姬的好意,又在她期待的目光里吃了一顿。
素姬问:“白大哥,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
白瑾喻眼睛亮亮的,将自己遇到一位武林侠客赵晨的事情告诉了她,并且对他大家夸赞。
“此事成后,赵兄这个朋友我是一定要交的,他为人豪爽,很有侠义心肠,是个真正的英雄人物。”
素姬目光复杂。这件事她当然是知道的,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现在看来执行的很好,白瑾喻一点都没有怀疑,并且对主人很有好感。
白瑾喻敏锐道:“素姬?你想到什么了?”
素姬打了个激灵:“没有,我只是想到白大哥很快就要走了,心里舍不得而已。”
“你放心吧,我就算走,也会把你安顿好的。”
素姬点点头,心情却没有放松下来。
白瑾喻放下筷子:“素姬,你有别的地方想去吗?或者有亲戚可以投靠?”
素姬缓缓摇头。
那就有点麻烦了,她一个独身女子,总不能孤身一人居住,太容易被人欺负了。
素姬笑道:“白大哥,现在不是替我找后路的时候,我们还有几天可以相处呢,到时候再说吧,别惹得我更难过了。”
白瑾喻尴尬笑笑,点头。
夜里,素姬换上一身夜行衣跃入黑暗之中,来到赵阳处禀报。
赵阳轻袍缓带,早已没有刚才与白瑾喻对酒闲聊时恣意洒脱的江湖气,而是更加尊贵威严。
他举着一只夜光杯轻啜美酒,见她来了,道:“他有怀疑吗?”
素姬跪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道:“不曾,白大哥,不,白瑾喻对主上没有一丝一毫怀疑,并且很推崇您的为人。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便会被您的风采所折服了。”
赵阳轻笑,“这是瞎话。”
“我以前从没有与白瑾喻这样面对面交谈,只知道他是个将才,没想到如今见了才知道如此龙章凤姿,比我不差分毫。”
甚至比他更多几分诚挚,白瑾喻的侠义肝胆是真的,而他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
怪不得沉羽烟对他念念不忘,那样的人品,她惦记也理所当然。
素姬连忙道:“白瑾喻此人虽然有些长处,但若论足智多谋,却不如主人多了。”
赵阳把酒杯丢在桌上,“哼。我不过是阴沟里算计人,说起来毕竟为人所不齿,比起他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纵横捭合的阳谋还是差了些心胸。”
素姬不敢说话了。
赵阳这位主人一生自负无比,蛮族力大无穷的勇士在他眼里头脑空空,就连那高位上的王他也不是一心效忠,为他处处筹谋不过是想要得到权利,可见为人自负极了。
现在居然自愿承认不如白瑾喻,倒是叫人跌破眼镜。
蓝衫胡姬见状道:“主人与白大人合该是知己,背地里互相称赞,仿佛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俞伯牙与钟子期一样。”
赵阳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素姬松了一口气,她最怕赵阳发怒,这样往往倒楣的都是他们这些奴才。
还没等她把气喘匀实,赵阳就问:“你叫他白大哥?看来与他相处的不错。”
素姬的心立刻又提了上来,“不,不怎么样。”
赵阳冷笑:“既然不怎么样,那看来这任务完不成了?”
素姬忙又道:“不,还好,进展挺顺利的。白瑾喻已经很信任奴婢了,还一心为奴婢想以后的后路。”
“哼,姓白的妇人之仁,以后还得好好教教他才行。”赵阳眯眼看了她一会,“白瑾喻长得不错,又很有本事,这样的如意郎君可不好找,你自然很倾心于他了?”
素姬噗通一声,五体投地,“奴婢不敢!奴婢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主人的,奴婢绝对不会背叛您!”
赵阳冷冷道:“我问你的是这个问题么?”
“你知道的,我平生最讨厌别人隐瞒我,欺骗我。”
素姬吓的都快哭了,强忍着心里的恐惧,道:“白瑾喻他很关心我,奴婢心里对他是有一点在意,但只有一点点!”
赵阳早就猜到了,只不过是用这个测试一下素姬的忠心程度而已。
“他那样的人品,你喜欢他很正常,怕什么。你以后会做他的女人,喜欢他一些有什么,本座又不是个死板的,你何必如此害怕?”
“是,是。是奴婢想错了。”
赵阳见她的狼狈样,不悦地道:“我有那么可怕?让你怕成这样?”
身上流的汗跟洗了个澡似的。
“不,没有,是奴婢胆子太小,自己吓自己。”
赵阳嫌弃:“行了,赶紧起来,你看你浑身上下一副蠢样子,就这还想让白瑾喻爱上你?再把脑袋磕破了怎么去跟白瑾喻解释?”
素姬连忙站起来。
这女人空有美貌,脑子出奇的蠢,他怎么会有这种手下。
赵阳怀疑,这女人真能虏获白瑾喻的心?她比沉羽烟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沉羽烟那样的神女,世间哪儿还能得第二个呢。
姑且就让她试一试吧。
素姬走后,赵阳问蓝衫胡姬:“沉羽烟今日怎么样了?还是不肯吃饭吗?”
蓝衫胡姬道:“奴婢激着能吃一点,沉姑娘是个聪明人,不会不顾念自己身体的。”
赵阳苦笑:“但也是真的固执啊。”
“我再去看看她。”
蓝衫胡姬忙道:“她好不容易情绪平复一下,见到了主上,恐怕又会想起不开心的事。”
赵阳皱起眉头,“算了,你去吧。”
蓝衫胡姬依言去找了沉羽烟,但她却不如赵阳所想的,是去劝告沉羽烟想开点。
她对沉羽烟说:“明日,主上会出门办事,还会把宅子里的守卫带走一半,那时候就是你逃走的最佳时机。”
沉羽烟眼睛一亮:“真的?”
她等这一天等的头发都白了。
蓝衫胡姬看见她那张璨烂无暇的脸蛋就生气,“还能有假的?难道我会骗你不成?”
沉羽烟能逃走,心里高兴的很,完全不计较对方的语气,“那就太好了!”
蓝衫胡姬严肃道:“我在外面准备了一匹快马,你一旦离开宅子,就立刻骑上快马,头也不回的出城,不许有一丝延误,听到没有?”
沉羽烟点点头:“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知道的。我比你更怕赵阳会再次追回我,能有逃走的机会,我一定马不停蹄的跑回去。”
其实她哪里知道,蓝衫胡姬除了怕她被赵阳发现,还有怕她坏了赵阳的好事。万一他跟白瑾喻打了照面,主上的心思可就白费了。
只要沉羽烟离开这座城,再也不回来,她便永远也见不到白瑾喻了。
蓝衫胡姬打了一手好主意。
在蓝衫胡姬走了之后,沉羽烟一跳三尺高,高兴的恨不得仰天长啸三声。
她终于能回家啦!
傻乐了一会,她便安静下来。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沉羽烟在房间里翻了翻,用一块不起眼的蓝色床单剪开,做成一个方方的包袱皮,往里面放了一套轻便的换洗衣服。
至于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她找了找,赵阳叫人给她做了很多套衣服,足足有五个大箱子,大部分都是华而不实的衣服,但有一部分是蛮族胡姬的窄袖衣服,穿起来简单,而且一点都不碍事,袖子窄窄的,下摆不长,还有两条裤腿。
要是按中原人的审美看来太过于修身了,穿上之后身材显露无疑,不过沉羽烟不在乎,只要简便,方便逃跑就行。
她挑了一套鹅黄色的胡服,打算明天就穿这件偷偷跑路。至于路上的盘缠,既然赵阳绑票了她,她偷起他的东西来自然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在首饰匣子里找了几样能换钱又不太起眼的。
把这个小包袱藏在角落里不叫人发现,沉羽烟开开心心,就等着明天到来了。
沉羽烟不知道,白瑾喻也在等着明天的到来。
在他与赵阳的计划里,他不需要露面,赵阳会派人提前送给他一包药,到时候他下在沐恩楼厨房的饭食里,蒙汗药的药效会使得整个沐恩楼陷入一片沉睡,就算没睡着的,面对他们也没有什么一战之力了。
到时候他会负责把赵阳的人引到暗牢里,赵阳则负责带她们离开这里,好好安置。同时白瑾喻身份又没有暴露,仍然能留在沐恩楼,等后天的时候去别院找妻子。
这样有打草惊蛇的嫌疑,但白瑾喻觉得情况可控,他打算赌一赌。
他也将这个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素姬,叫她明天不要出来,装病躲在自己房间里。
素姬却说:“你是沐恩楼的新人,又是我介绍来的,如果徐娘查出来这件事有内鬼,肯定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我若再称病,那不就坐实了知道这件事吗?”
白瑾喻皱眉。
“所以我们不能冒这个险,白大哥,你不想救你的妻子了吗?”
白瑾喻无言以对。
“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来的是白大哥朋友的人,他们肯定不会伤害到我。”
“那好吧。你明天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