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喻不希望声张,没有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字进入知府衙门。第二是因为那位王大人的事情,他对知府的人品存疑,因此直接从后门翻墙进入。
他考虑到进入人家的后院不太好,所以不进二门,直接摸去了书房的位置。因为知府衙门的房子形制比较规整,他很清楚,简简单单就找到了地方。
白瑾喻很幸运,知府的书房点着灯火,显然知府还没休息。他心里一喜,抱了很大希望,这位知府如此深夜还要在书房,必然是忙公务忙的,是一位勤勉的知府。
一般勤勉的知府都不会是非不分吧。
白瑾喻没有敲门进入,而是躲到了屋顶上面,掀开一片瓦片往里面望去。
这一望不要进,白瑾喻道了一声好险,幸好他没有贸然行事,否则就要错信小人了。
只见书房之内有两个中年男子正相对而坐,两人都是人模人样,看起来衣冠楚楚,君子翩翩,生的都是国字脸,蓄着胡须。
如果白瑾喻不清楚另一个人的底细,差点就要被骗过去了。
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白瑾喻不认识,想必是知府,但另一个他可见过,就在跟踪徐娘那晚。
他清淅记得,这个人徐娘称呼他为张大人,他就是沐恩楼的幕后老板!
白瑾喻不知道这个张大人具体是什么官职,但看徐娘那志得意满,不把知府放在眼里的模样,显然他官位不小。
白瑾喻的心死了一半,但又还抱了一点希望,便趴在屋顶,等着他们继续说下去。
只听那位张大人说:“这件事是徐娘办事不利,才得罪了你的外甥,我已经斥责过她,这里也向秦兄道歉。”
秦知府吓的不敢坐着,连忙站起来,擦着汗说:“不敢不敢,大人快把话收回去,卑职的外甥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胡乱撒野,被收拾了也是他自己活该。”
“只希望大人不要生气,我也已经责骂过他了。”
张大人笑的和煦:“既然如此,这事就算过去吧。这个沐恩楼其实并不是我的产业,只是我门下的一个清客曾经被徐娘帮过,他求上来,我不得不管,否则这种俗事我也不会去管。”
秦知府心里暗骂他臭不要脸,事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不知道沐恩楼是他的产业,只不过是不愿意扯上关系,所以才遮掩一下。
他心里唾弃,但碍于对方是上官,为了前途他不敢说,只好赔笑脸。
张大人又道:“不过这徐娘是个有能耐的,她为了谢我,还要送我一个女人。秦兄啊,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向来不爱美色,可惜盛情难却。”
秦知府眼睛一亮,徐娘的本事他也是知道的,不知道抢了多少良家妇女,只不过银子给他打点的到位,所以他一直按着不发,姓张的说这话的意思是?
“若秦兄有意,后日不妨与我同去如何?我看你也是个怜香惜玉的,特地相邀,只看秦兄是不是知情识趣了。”
秦知府恨不得留口水,连连道:“张大人的邀请,下官怎么能拒绝呢,自然同去,同去。”
既然是姓张的亲口要送的女人,那肯定是个美的,否则他怎么送的出手。他知道姓张的是要堵他的嘴,要把他拉到同一条船上来,不过那又怎样,这里距离京城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这个便宜他是一定要占的。
张大人折扇轻摇,心里很是满意。这个姓秦的虽然贪婪好财,令人不耻,但能买通就好,不怕他要钱要人,只怕什么都不要的,那才难办呢。
白瑾喻在屋顶被两人恶心的够呛,他们一边风光霁月,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恶心,简直不配为官,他回京之后一定要写奏折参这两人一本!
不论白瑾喻如何生气,他心里都明白,这个路子已经走不通了,知府跟沐恩楼的幕后老板沆瀣一气,同知跟知府是亲戚关系,想必这城里的其他官员也很难出手相助,他们在知府手下办事,不可能也没胆子越过他。
这下麻烦了,白瑾喻悄悄盖上瓦片,趁着夜色离开了知府衙门。
他虽然有些武艺,可是打不过那么多的人,一个人没办法救出所有的人。
若要飞鸽去调人过来,当然也是可以的,但一来一回就要一个月,时间就太晚了,那群女孩子恐怕就已经被逼着灌下了凉药,面临她们的是更为悲惨的命运。
白瑾喻再次意识到自己能力太弱,不光保护不了自己的爱妻,就连一些普通百姓也救不回来,他还会什么?
想到这里,他便心生自责,愧疚无比,正恰好看到街上两旁店铺都关了店门,唯有一家酒馆开着,门口点的两只灯笼在黑暗中格外引人注目,便慢慢地走了进去。
店小二趴在柜台后面的打盹,见人来了,也只抬了抬眼皮,慵懒地说:“客官里面请,吃点什么?喝什么酒?”
白瑾喻肚子很饿,但没有心情吃饭,道:“来一坛女儿红,随便做两道菜吧。”
他往桌上一坐,酒一上来便连喝三大碗。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传来:“这位兄弟怎么深夜独自借酒消愁?”
白瑾喻望过去,看到一个器宇轩昂的青年,他身着布衣,看起来不怎么奢华,但却有一身养尊处优的尊贵气度和睥睨姿态,显然不是久居人下的人,反而身居高位,习惯了发号施令。
白瑾喻想了想,他在朝廷做了这些年官,并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若是见过,那么出彩的人物他一定记得。
算了可能是谁家没有入仕的世家子弟吧。
他无心多想,也不说话,又连续喝了几碗酒。
青年却不怎么知情识趣,提着酒坛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相逢即是有缘,我名字叫赵晨,是个武林世家的纨绔子弟,这几天路过这里。兄弟你呢?观你气度,也不是常人哪。”
他有些自负,更多的是潇洒风流,抱着酒坛便喝了几口酒,两腮红润,也已半醉了。
白瑾喻正心里烦闷,但第一印象便对此人有好感,没好意思立刻赶人,稍一拱手,“在下白锦。”他说了个假名。
“原来是白兄弟,我看你面色愁苦,是遇到什么事了?能不能讲给我听听?”赵晨哈哈一笑;“抱歉,兄弟喝醉了,有些唐突。”
白瑾喻见他姿态豪迈,又是个陌生人,便毫不设防,道:“实不相瞒,我最近遇到了一件急事,正缺帮手,但眼下对这里不熟,找不到能帮忙的人。这件急事如果不尽快解决,一定会有几十位良家女子深受其害,所以烦闷。”
赵晨皱了皱眉,“你说的是人口拐卖事件?”
“你怎么知道?”白瑾喻脱口而出,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知情。
赵晨一拍桌子,“好巧!白兄弟,我们可真是有缘,我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啊。”
他简单说了一下,白瑾喻才知道,原来赵晨是南方人士,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是因为在他家乡有一些良家少女被绑走了,这些少女的共同点就是长得漂亮,小有名气,但家里又没什么势力,就算丢了也激不起什么水花。
赵晨有一位出身市井的好友,他因为上战场断掉了腿,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生的貌美如花,有一天出去买菜再也没回来,这位朋友找了许久,最后气急攻心死了。赵晨十分自责,不肯放弃,继续查案子,查了好久才找到这里来。
白瑾喻厌恶道:“这沐恩楼真是作恶良多,这种人竟然能安稳活到现在,还没被人发现,看来我朝吏治还需要改进。”
赵晨深以为然地点头,“我正愁怎么打入内部,找出我那位侄女的位置好救人呢,不知道白兄弟有什么法子。”
这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白瑾喻正想着要找人帮忙,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他仔细问了赵晨有多少人手,听闻他带了一些家丁来,便放心许多
既然是武林世家,那肯定连家丁都武功高强,不必担心的了。
这下人手够了,白瑾喻又跟他说了那些女子们明天就会被喂凉药的事,赵晨也十分愤慨。
“白兄弟你在里头当内应,我从外头攻进来,这样自然万无一失,只是今天我还得回去好好部署一下,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救人比较好?”
白瑾喻想了想:“看来我们最早也只能明天白天救人,可是白天人多眼杂,若是打草惊蛇,沐恩楼又跟知府衙门有勾结,知府知道沐恩楼有事,肯定会出手相助,因此白天救人太难了,只能晚上救。”
“不错,我也是这样想。”
白瑾喻道:“可若是拖到明天晚上,只怕那些女人已经被灌下药了。要想拖延,恐怕又会打草惊蛇。”
“你刚才说他们只差药罐子需要买了,这样好不好?我叫人去把卖药罐子的店砸了。”
白瑾喻眉头一皱,赵晨看出来,笑道:“你先不要否定,我砸了他家的店,肯定会赔钱给他们,咱们办事恩怨分明,不牵连无辜。”
“是我误会赵兄弟了。”
赵晨摆摆手:“不必道歉。”
两人相视一笑,抱起坛子一碰,猛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