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只不过去了一趟茅厕,回来白瑾喻就惹了事,害他也被徐娘大骂一顿,他是个情绪好恶非常浅显的人,当即就对白瑾喻生了成见。
这个小白脸,本来就是靠关系进来的,不说夹紧尾巴好好做人,居然还给他惹事,真烦人。
还不能直接把他踢走,毕竟老铁还想给素姬留下个好印象,博得美人一笑呢。
说起老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上沐恩楼顶尖的美人素姬这事,他自己也知道这想头只不过是痴人说梦。他一个打手,一个月才赚二两银子,而素姬的赎身银子据说高达一万两,他哪怕不吃不喝一辈子也赚不来。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老铁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不能赎回家,就是摸摸小手也是好的。
打着这样的想法,他才帮素姬办了事,赚来素姬随身携带的一个手帕。
所以对白瑾喻,他还真不能撵走,只能言语上敲打嫌弃一下,整点小动作,穿穿小鞋,让他去干夜里巡逻的活计。
这个谁也不喜欢的工作,白瑾喻却欣然应允。原本想着对方如果不同意该怎么敲打的老铁反而挠挠头,搞不懂这个小白脸心里怎么想的,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脑子空空如也,连别人给他穿小鞋都看不出来。
白瑾喻哪儿是看不出来,其实是因为这个活是在暗牢里巡逻,他正好可以去踩踩点,思考一下怎么救出那些苦命的女孩子。
到了晚上,白瑾喻和几个巡逻的来到暗牢,今晚领头的是另一个,他为人幸好不喜多言,嘱咐了一下注意事项,让他们不许与那些女子多言,注意可疑人员就可以了。
白瑾喻上次来的时候光顾着找妻子,这次终于有机会仔细看那些女子。
她们几个人一间屋子,吃住倒不算差,毕竟徐娘要拿她们来卖钱,不可能虐待,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但她们却个个面带徨恐,缩在墙角,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将来的命运。
她们屋子面对走廊的那一面全是生铁打成的栅栏,有婆子丫鬟一直看着,生怕她们自尽。
还有人会把里头的姑娘们带出来管教,至于学些什么,白瑾喻为人正派,也就不得而知了。
他巡逻了一圈,数清楚这样关押人的屋子总共有十二间,巡逻的打手有二十个,勾栏院的丫鬟婆子有小一百个,大部分的牢房都集中在一处,而在走廊的最顶端,则是有两间封闭的屋子,据说是关押不听话性子拧巴的姑娘。
白瑾喻走过时,能时不时听见她们的啜泣声,还有眼神麻木的,几乎都认了命。
死又死不成,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不认命又能怎样呢?
而身边这些男人在巡逻时,因着无聊,便经常指着这些女子取乐,说这个长得不错,真想亲香亲香,那个太丑了,也不知道怎么选进来的。
白瑾喻不忍卒听,有个人问:“白小哥,你觉得这里头哪个好看?”
白瑾喻皱着眉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这人一点眼色都没有,说:“我说那个红裙子的好看,身材好,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老李非说那个穿白衣服的好看,哪里好看了?一脸的丧气,瘦条条的一身骨头。”
老李不服气地说:“进了这里的人,无不是要灌了药绝子的,看起来好生养管个屁用,她要是真能生个闺女出来,她闺女才倒楣呢。”
这些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离红衣和白衣姑娘只有几步远,还冲她指指点点,红衣姑娘咬紧了唇,屈辱地落下眼泪。
白瑾喻立刻回头瞪他们,严肃道:“都闭嘴!”
白瑾喻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靠女人养的小白脸弱鸡,谁知此时瞪过来的眼睛里冰冷而充满杀机,威严无比,就象是战场上浴血奋战出来的大将军,气派极了。
他们心里不由得一寒,纷纷住口。
白瑾喻闭闭眼睛,他刚才是太恼火了,才露了一点行迹。
这时,有几个婆子抬着三个大麻袋路过,麻袋里传出一股中药味,有些刺鼻,婆子还互相讨论着。
“上回买的药太劣质了,都不怎么管用,后来好闹出来有个姑娘怀孕的,这次徐妈妈特意去城里最好的药店买的凉药,一剂下去,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任何问题。”
“可是这绝子药药性太大,会伤身的吧?我听说里头还有水银”丫鬟露出恐怖的眼神。
这世道,女人要立足原本就艰难,嫁人后或者的念想几乎就是生个儿子,老了之后依靠儿子了,这些女子却要早早的喝下绝子药。
婆子说:“进了这里,想要出去就难了,绝子对她们来说可是好事。”
“好了别说了,赶紧抬过去,明天一早煮起来分给她们喝了。”
“啊,我记得上次的药罐子因为太劣质煮裂开了,新的还没买。”
“蠢东西,不早说!净眈误事,卖药罐子的铺子得提前预定才行,这下好了,明天晚上能办完这事都悬乎。”
“我们赶紧去禀报徐妈妈吧。”
白瑾喻听得直皱眉,绝子药,给这些女孩子服用的?
那岂不是说明,若她们真的服用了这种药,以后哪怕他把他们救出来了,这些女子也会一生凄惨?
水银这种东西他是知道的,原本就有剧毒,哪怕是绝子药也不应该用那么狠,徐娘真是太歹毒了。
白瑾喻握拳,幸好今晚上来了,若是这件事他知道的晚了,恐怕会追悔莫及。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要救走这些女子的计划也应该提前了,原本想的是三天后找到羽烟再救,现在来看,不得不打草惊蛇了。
白瑾喻忽然想到一点,立刻不顾还在巡逻的任务,跑到楼上,啪啪地敲素姬的门。
素姬半睡半醒间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原本还以为是勾栏院的人,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白瑾喻。
白瑾喻一向是个温柔宽厚的君子,何时那么急切过?
“怎么了白大哥?出什么事了?”她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谁知,白瑾喻面色严肃地问她:“素姬,你老实告诉我,徐娘是不是也已经喂给你喝了那种药?”
“哪种药?”素姬一头雾水。
白瑾喻耳根有些发红,“就是凉药,用来绝子的。”
素姬愣了愣。
“所以,你这么着急的来找我,是担心我的身体?”
白瑾喻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了,这件事很重要,你仔细想想有没有?”
如果有的话,他得让素姬也赶紧离开,求皇上赐个太医给她看看病。
她眼底涌起波涛,这一刻被这个男人深深地感动到了。
她自幼被父母卖进了这些地方,父母只不过是蛮族朝不保夕的奴隶,能活下去就不错了,把她卖掉之后就再也没有关心过她的下落,而素姬也从来没有再回过家。
素姬眨眨眼睛,眨去眼里的泪意,“没有的,白大哥,徐娘还没给我喝过那种药,你不用担心。”
白瑾喻疑惑道:“真的没有?那你怎么那么难过?”
素姬捂住眼睛:“你不要问。”她羞于启齿。
但白瑾喻生怕她有事,在三地追问了一下,素姬才说:“没什么,只是素姬从小到大没被人关心过,一时有些感慨而已。”
白瑾喻一愣,眼眸里浮起几分怜惜,摸摸她的头:“傻姑娘,我以后也会关心你的。”
被这样清澈纯净的目光看着,素姬心里难得升起羞愧之意。
他那么好,会关心她的安危,一心一意对她好,可是她却只是个肮脏的间谍。
如果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素姬打了个寒战。
白瑾喻走后,素姬失眠了。
她发现自己原本坚定的心动摇了。
她就是赵阳手下的一条狗,一个工具,根本没有资格有自己的思想,可是白瑾喻却撬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一角。
只是一次口头上的关心而已,有什么呢,素姬安慰自己,不值什么的。
快想想以前首领说过的,要对主人忠心,对蛮族忠心。
对,没错,她是蛮族,不应当对汉人动情。
更何况,白瑾喻心里只有她的妻子,她自己在这里想入非非,真是太可笑了。
素姬这样想着,慢慢平复了心情。
忽然,她房间的窗户外传来一阵奇特的鸟叫,她眉眼一冷,连忙翻身下床。
这是主上在召见他了。
白瑾喻打算做点什么,先把暗牢里的女子们救出来,但是暗牢守卫森严,他能进去,却不能一个人救出这么多的女子,如何安置她们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看来必须得请官府出马了。他需要救兵。
白瑾喻尤豫了下,还是带上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印章。他先去知府衙门看一看,如果知府是个好官,他不需要暴露身份,只要把事实讲清楚,让官府的衙役出马救人就好了。
但是如果知府不肯办事,他就拿出印章,用身份压住他让他救人。
这样想好了之后,白瑾喻趁着夜色出了沐恩楼,往城里知府衙门里一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