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白天“装病”的尴尬事件后,柳如烟终于意识到,寻常的那些才情展示和柔弱姿态,对那位太子殿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个男人,油盐不进,心硬如铁。
她躺在驿站房间那张柔软的床上,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甘心。
她出身江南名门,自幼便是众星捧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百里挑一。她见过的王孙公子,不计其数,哪一个不是对她殷勤备至,奉若神明?
可偏偏这个太子,对她视若无睹,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那股强烈的好胜心和征服欲。
她觉得,太子殿下之所以对自己如此冷淡,一定是因为他身边,还没有出现过象自己这般,既有美貌才情,又温柔解意的女子。他一定是被宫里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庸脂俗粉给弄得烦了,所以才会对所有女人,都抱有戒心。
只要……只要自己能让他看到自己的与众不同,看到自己的真心,他一定会被自己感动的。
想到这里,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逐渐清淅。
她要行险招。
她要让他看到,自己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连女子最重要的名节,都可以抛下。
她就不信,面对这样一个痴情的、勇敢的、毫无保留的自己,他还能无动于衷!
夜,渐渐深了。
驿站里,除了巡逻士兵偶尔走过的脚步声,一片寂静。
柳如烟的房间里,却还亮着灯。
她让丫鬟,去厨房里,借了炉子和锅,又拿出了自己带的、最名贵的血燕,亲自上手,炖了一盅补气安神的血燕汤。
汤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炖着,散发出甜润的香气。
而她,则坐在梳妆台前,做着最后的准备。
她褪去了白天那身素雅的长裙,换上了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色纱衣。纱衣很薄,在烛光下,能隐约看到里面玲胧有致的身段。
她将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地系着。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尤怜。
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好几遍,那种既羞涩,又勇敢,还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神。
“小姐,汤好了。”丫鬟小声提醒道。
“恩。”柳如烟应了一声,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她亲手将那盅还冒着热气的血燕汤,盛入一个精致的白瓷碗中,用托盘捧着,然后,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深夜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柳如烟的心,“怦怦”地狂跳。她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这是在赌,用自己的名节,去赌一个男人的心。
她端着托盘,一步一步,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最大、最气派的房间门口。
她知道,太子殿下,就住在这里面。
她没有敲门。
她就那么静静地,跪坐在了房门口的冰冷地板上,将那碗汤,端正地放在身前,一副痴心等待的模样。
夜风吹来,吹起她单薄的纱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她咬着牙,没有动。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展现自己的“诚意”和“痴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已经跪得麻木了,端着汤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斗。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房间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柳如烟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他要出来了!
她连忙低下头,摆出自己练习了无数遍的、最柔弱、最惹人怜惜的姿态。
“吱呀——”
房门,被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
柳如烟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要停止。
她算准了时机,就在萧景时迈出房门的那一刻,她身子一歪,发出一声柔弱的惊呼,连人带手里的汤碗,朝着他的脚边,“不小心”地摔了过去。
她已经想好了。
汤会洒在他的袍子上,他一定会下意识地来扶自己。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顺势倒进他的怀里。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一定能看到自己眼中的深情,闻到自己身上的芬芳。
孤男寡女,夜半三更,投怀送抱……
她就不信,他还能坐怀不乱!
然而,现实,却跟她设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就在她摔过去的那一瞬间,她预想中那个坚实的胸膛,并没有出现。
她面前的那个身影,只是象一阵风一样,轻描淡写地,往旁边,侧了半步。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碗精心炖煮的血燕汤,连同那只名贵的白瓷碗,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一片狼借。
滚烫的汤汁,溅了她一身。
而她自己,也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趴在了冰冷的、沾满了汤汁和碎片的地上。
预想中的投怀送抱,没有发生。
她只感觉到了,从头顶上方,投下的一道,冰冷刺骨的,带着滔天怒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