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糕点攻势,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惨淡收场。
但她并没有因此放弃。
在她看来,萧景时他们之所以不吃她的糕点,肯定是因为他们是行伍之人,吃惯了粗茶淡饭,不懂得欣赏这种精致的吃食。
那么,她就换一种方式。
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爱美人、不慕才情的男人。
第二天的路途中,柳如烟开始变着法儿地,想要靠近萧景时。
队伍休息的时候,她会抱着一把古琴,坐在一棵柳树下,弹奏起悠扬的曲子。琴声确实动听,意境也颇为高远,引得不少士兵都侧目倾听。
她一边弹,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悄悄地观察着不远处的萧景时,希望他能被自己的琴声吸引,主动过来,与自己共话一曲。
然而,萧景时自始至终,都只是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等回了京,一定要让叶桉桉给他做一顿最正宗的重庆火锅。要那种九宫格的,牛油锅底,里面飘满了辣椒和花椒。涮上一片新鲜的毛肚,七上八下,蘸上蒜泥香油,那滋味……
想到这里,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什么高山流水,什么阳春白雪,在他这里,都比不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来得实在。
琴弹完了,萧景时没反应。
柳如烟不死心。
她又换了一招。
她知道,文人雅士,都爱吟诗作对。这位“恩公”虽然看起来象个武将,但气质高华,谈吐不凡,想必也是个有文采的。
于是,她又“偶遇”了正在河边看地图的萧景时。
“恩公,”她柔柔地开口,“您看这山间景色,青山绿水,烟雨朦胧,真如一幅水墨画卷。小女子不才,偶得两句,‘山色空蒙雨亦奇,水光潋滟晴方好’,只是……只是这后两句,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了。不知恩公可否……指点一二?”
她说着,一脸期待地看着萧景时,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才子”的崇拜。
一旁的谢昭听得直撇嘴。
我的天,这不就是苏东坡的诗吗?还“偶得两句”,大姐,你这是当咱们殿下没读过书吗?
萧景时连头都没回,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他正在研究,从这里到下一个城镇,哪条路最近。
他脑子里想的是,早点到下一个城镇,就能早点住上舒服的客栈,就能早点回京,就能早点见到叶桉桉。
他从嘴里,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孤不喜欢。”
柳如烟愣住了:“恩公……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别人,在本宫思考正事的时候,在旁边聒噪。”萧景时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象冰。
他自称“本宫”,又自称“孤”,已经是在明确地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的不耐烦。
柳如烟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再傻,也听出了这其中的警告之意。她没想到,对方的身份,竟然如此尊贵。是“宫”里的人?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屈膝行礼,声音都在抖:“是……是小女子唐突了,请……请殿下恕罪。”
她终于改了称呼。
萧景时没再理她,转身就走。
被接二连三地打击,柳如烟终于消停了一会儿。
但她骨子里,却是个不肯服输的人。她觉得,太子殿下之所以对自己这么冷淡,肯定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主动,没有让他看到自己更“柔弱”、更需要“保护”的一面。
于是,在当天傍晚,队伍准备扎营的时候,她又开始“作妖”了。
她走着走着,忽然“哎呀”一声,身子一软,就朝着旁边的地上倒去。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她的丫鬟立刻惊慌地扶住她。
“我……我头好晕……”柳如烟靠在丫鬟怀里,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萧景时那边的注意。
谢昭第一个跑了过去,紧张地问:“柳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
“我……我没事……”柳如烟虚弱地摇了摇头,一双泪眼,却穿过人群,望向了不远处的萧景时,那眼神里的期盼和求助,再明显不过。
她希望,他能过来,关心她一句,哪怕只是问一句。
然而,萧景时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对身边的长亭吩咐道:“去,让随行的军医过来,给她瞧瞧。要是病得重,就给她灌一碗最苦的药,保证药到病除。”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自己的营帐,仿佛刚才倒下的,只是路边的一棵草。
柳如烟:“……”
她听着太子殿下那毫无感情的话,特别是那句“灌一碗最苦的药”,气得差点真的晕过去。
她装了半天的柔弱,结果,就换来了这个?
这个男人,他……他到底是不是男人?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谢昭在一旁听着,也是想笑又不敢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柳小姐,使错了劲。他们家殿下,就吃叶桉桉那种“妖艳贱货”的套路,上蹿下跳,无法无天,殿下反而觉得有趣。像柳如烟这种“白莲花”式的柔弱,在殿下眼里,估计跟噪音没什么区别。
军医很快就来了,给柳如烟把了把脉,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柳小姐身体康健,并无大碍,许是……体虚,加之赶路劳累所致。
柳如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知道,自己这点小把戏,已经被人家看穿了。
她躺在自己的马车里,听着外面士兵们偶尔传来的、压抑的笑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对?
为什么那个男人,对自己,竟能冷漠到如此地步?
她越想越不甘心,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慢慢地,成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