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干的告罄,给归心似箭的队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接下来的两天,每到饭点,气氛就显得格外沉重。
没有了美味的肉干作为念想,行军锅里煮出来的白米饭,和那些粗糙的干粮,显得愈发地难以下咽。
谢昭整个人都蔫了,象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他有气无力地扒拉着碗里的白饭,感觉自己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他把碗重重地往地上一放,跑到正在闭目养神的萧景时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殿下!我的好殿下!您就大发慈悲,普度一下众生吧!”他声泪俱下,演技浮夸,“牛肉干没了,我们认了。可……可不是还有那个香菇肉酱吗?您就再赏我们一勺吧!就一勺!不然,臣弟真的要饿死在这回京的路上了!”
他这么一闹,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投来了充满渴望的目光。
显然,所有人都对那罐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拌饭酱,充满了无限的怀念。
陆承源虽然没像谢昭那么丢人,但也默默地站到了萧景时身边,那眼巴巴的小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景时被谢昭这无赖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他睁开眼,看着脚边这个抱着自己大腿不放的活宝,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带菜色、一脸期盼的下属,心里也有些不忍。
他知道,叶桉桉做这些东西,就是为了让大家在路上能吃得好一点。如今,任务已经完成,在回家的路上,让大家再高兴高兴,也未尝不可。
他冲着长亭,无奈地点了点头。
长亭立刻露出了“我懂”的表情,转身,郑重地从马车上,再次捧出了那个装着香菇肉酱的陶罐。
“哦吼!娘娘的酱!”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队伍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谢昭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搓着手,跟在长亭身后,活象一只等着喂食的小狗。
长亭将陶罐放在一张临时支起的小桌上,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揭开了油纸封口。
“轰——”
那股熟悉的、浓郁的、霸道的酱香味,瞬间就喷薄而出。
所有闻到这个味道的人,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就是这个味儿!魂牵梦萦的味道!
“快快快!给我来一大勺!”谢昭第一个把自己的饭碗递了过去,眼睛里闪铄着贪婪的光芒。
长亭拿起一个长柄的铁勺,伸进了陶罐里。
他搅了搅,然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谢昭看他半天没动静,急切地催促道。
长亭把勺子拿了出来,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只见那勺子上,空空如也。
长亭又把陶罐倾斜,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罐子里,已经……见底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挥霍”,那满满一大罐的香菇肉酱,只在罐底和罐壁上,还残留着薄薄的一层。
长亭用勺子,使劲地,在罐子内壁上,刮了半天。
最后,终于,刮出了……满满一勺。
这也是,这罐酱里,最后的一勺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众人,此刻,脸上的表情,从狂喜,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谢昭看着那最后一勺酱,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就……就剩这么点了?”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绝望。
仿佛一个乞丐,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跑过去却发现,那只是个海市蜃楼。
陆承源也呆住了,他扶着额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看着他们那副天塌下来了的表情,萧景时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
他走上前,从长亭手里接过那个装着最后一勺肉酱的勺子。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将勺子里的酱,分成了三份。
一份,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一份,倒进了陆承源的碗里。
最后一份,倒进了谢昭的碗里。
每一份,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
“好了,吃吧。”他淡淡地说。
谢昭看着自己碗里那珍贵无比的一点点酱,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将那一点酱,仔仔细细地,均匀地,抹在了每一粒米饭上,确保自己每一口,都能尝到那绝妙的滋味。
然后,他才象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扒了一口饭。
当那熟悉的咸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时,他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他含糊不清地感慨着,“我宣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碗饭!”
陆承源也差不多,他吃得极其斯文,但那微微颤斗的嘴角,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三个人,就着那一点点酱,将一大碗白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要舔上三遍。
吃完后,三人捧着空碗,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悲伤的叹息。
“唉……”
“以后可怎么办啊……”谢昭一脸的生无可恋,“没有娘娘的酱,这饭,可怎么吃啊!”
“等回了京,我们就是乞讨,也要跪下求她给我们做上一大缸!”陆承源也发了狠。
萧景时听着他们的话,没有做声。
他心里默默地想:做梦。
等回了京,桉桉做的所有好吃的,都是我一个人的。
你们,连闻闻味儿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