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江南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在疾驰。
为首的,正是太子萧景时。他一身劲装,骑在一匹神俊的黑马之上,面容冷峻,目光坚定。
他身后,跟着同样骑着马的陆承源和谢昭,以及一队精锐的东宫卫率。
为了尽快赶到灾区,他们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到了傍晚,队伍才在一个驿站停下,稍作休整。
驿站的条件很简陋,驿丞得知是太子殿下驾到,诚惶诚恐,将自己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都呈了上来。
但也不过是些粗糙的烙饼,和一锅寡淡无味的菜叶汤。
连日奔波,所有人都已是饥肠辘辘。
谢昭拿起一块硬邦邦的烙饼,啃了一口,差点没把牙给硌掉。
“我的天,”他哭丧着脸,抱怨道,“这东西是人吃的吗?跟石头有什么区别?”
他看了一眼旁边慢条斯理喝着菜叶汤的陆承源:“承源,你是怎么咽下去的?”
陆承源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军在外,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了。”
“唉,”谢昭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我现在无比怀念娘娘做的饭。别说是火锅卤味了,就是她做的那个拌饭酱,现在给我一罐,我能就着它吃三大块这种石头饼!”
他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景时,听到“拌饭酱”三个字,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谢昭,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块纹丝未动的烙饼,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冲着身后的长亭,使了个眼色。
长亭立刻心领神会,他转身从马车上,捧下来一个食盒。
食盒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酱香味,瞬间就在这简陋的驿站里弥漫开来。
谢昭和陆承源的鼻子,同时耸动了一下,然后,两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一样,齐刷刷地定格在了那个食盒上。
只见食盒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罐。
长亭上前,将陶罐的油纸封口打开。
“轰——”
那股熟悉的、能让人把魂都勾走的香菇肉酱的香味,瞬间迸发出来,充满了整个屋子。
“我……我的天!”谢昭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看着那满满一罐红亮油润的肉酱,激动得语无伦次,“是……是娘娘做的那个拌饭酱!殿下,您……您竟然把它带来了!”
陆承源也站了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萧景时看着他们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他清了清嗓子,淡淡地开口:“都坐下。长亭,给他们一人分一勺。”
“一勺?”谢昭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殿下,这也太少了吧?塞牙缝都不够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萧景时将谢昭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谢昭:“……”
长亭忍着笑,拿出勺子,小心翼翼地,给谢昭和陆承源一人面前的烙饼上,浇了一勺肉酱。
那红亮的酱汁,淋在干硬的烙饼上,仿佛瞬间就赋予了它新的生命。
谢昭也顾不上抱怨了,他拿起烙饼,就着那一小块有酱的地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露出了飘飘欲仙的表情。
好吃!
太好吃了!
干硬的烙饼,在香菇肉酱的浸润下,变得别有一番风味。那浓郁的咸香,完美地中和了烙饼的寡淡,让人食欲大开。
陆承源也吃了一口,随即也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两人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把自己面前那块沾了酱的烙饼吃完了。
可是,酱只有那么一勺,饼却还有大半块。
两人看着剩下那光秃秃的烙饼,再看看陶罐里那满满的肉酱,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下一秒,两人同时伸出了手,目标直指桌子中央的那个陶罐。
“谢昭!你干什么!殿下说了只准一勺!”
“你还说我!你手不是也伸过来了!我不管,我今天必须再吃一勺!”
“不行!要吃也是我先吃!”
两个一向稳重的朝廷重臣,此刻,竟然象两个三岁的孩子一样,为了抢一罐酱,在驿站里,差点没打起来。
萧景时端着茶杯,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忽然觉得,这趟艰苦的旅程,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就在谢昭和陆承源争执不下的时候,萧景时慢悠悠地开了口。
“长亭。”
“奴才在。”
“把酱……收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