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整个东宫就都动了起来。
萧景时要去江南赈灾,随行的人员、物资、车马,都要在今日集结完毕,午时准时出发。
叶桉桉也起得很早,她睡得并不安稳,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亲自去小厨房,将昨晚就炖在锅里的鸡汤,盛了一碗出来,又烙了几张薄薄的葱油饼。
等她端着早膳去景明殿的时候,萧景时已经穿戴整齐。
他换下了一身锦衣华服,穿上了一套方便骑行的深色劲装,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即将奔赴战场的凛然之气。
看到叶桉桉进来,他正准备出门的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早饭。”叶桉桉将托盘放在桌上,打开食盒,“空着肚子上路,胃会不舒服的。喝点热汤,吃张饼,垫一垫。”
她的语气,自然得就象一个叮嘱丈夫出门的普通妻子。
萧景时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和那几张金黄酥脆的葱油饼,心里那股暖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他没有拒绝,走到桌边坐下。
他吃得很安静,也很优雅,但速度却不慢。
一碗鸡汤,三张葱油饼,很快就见了底。
吃完早饭,出发的时辰也快到了。
“我该走了。”萧景时站起身,说道。
“恩。”叶桉桉点了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那个……食盒我让长亭带着了,你路上记得吃。”叶桉桉没话找话。
“知道了。”
“熏肉和肉干都晾得很干了,应该能放挺久的。但是那两个酱,开了封,就要尽快吃完,不然容易坏。”
“恩。”
“还有……方便面,一定要用开水,不然泡不开。”
“好。”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他安安静静,听了一堆。
最后,还是长亭在外面小声提醒:“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去宫门口与陆大人他们会合了。”
“我送你到宫门口吧。”叶桉桉说道。
萧景时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一同乘坐御辇,缓缓地往宫门口驶去。
一路上,依旧是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却不尴尬,反而充满了某种无声的牵挂。
到了宫门口,陆承源和谢昭已经带着一队人马,等侯在那里了。
看到太子的御辇过来,两人立刻上前行礼。
萧景时下了车,叶桉桉也跟着走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地为他送行。
谢昭和陆承源看到她,都有些意外,但随即又都露出了然的神情,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我走了。”萧景时看着她,再一次说道。
“恩。”叶桉桉点了点头。
她想说很多话,想让他注意安全,想让他照顾好自己,想让他早点回来。
但看着他那双深邃的、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的眼睛,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都懂。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脖颈。
萧景时的身体,微微一僵。
“好了,”她替他抚平最后一丝褶皱,然后退后一步,仰起脸,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璨烂的笑容,“殿下,一路顺风,马到成功!我在京城,做好吃的等你回来!”
她的笑容,象一束阳光,瞬间驱散了离别的伤感。
萧景时看着她那明媚的笑脸,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地击中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心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翻身上马。
“出发!”
一声令下,长长的队伍,开始缓缓地向城门外行去。
叶桉桉就那么站在宫门口,一直看着,看着他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中,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地,垮了下来。
心里,空落落的。
“娘娘,起风了,我们回去吧。”沉珠走上前,轻声劝道。
叶桉桉吸了吸鼻子,将那股莫名的酸涩压了下去,点了点头。
转身的那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只知道吃的叶桉桉。
“走,回宫!今天心情不好,本宫要化悲愤为食欲,做一顿九大簋来安慰自己!”
只是,那故作轻快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