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桉桉最终还是没有走进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
她默默地转身,回到了汀兰水榭。
一路上,她的脑子都是乱的。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萧景时,那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去劝。于国于民,他去,是担当,是责任。
可私心里,她就是忍不住地担心。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象一团乱糟糟的线,缠在她的心上,让她又慌又乱。
回到汀兰水榭,拂云和沉珠都看出了她情绪不高,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句话都不敢多问。
叶桉桉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
她突然站了起来。
既然改变不了他要走的事实,那她就做点自己能做的事。
去不了灾区,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她能让他吃得好一点,吃得安全一点。
对,吃!
想到这里,叶桉桉那颗慌乱的心,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
“沉珠,拂云!”
“奴婢在!”
“去,把小厨房的灯都点上!再把库房里最好的那块牛后腿肉给我拿出来!”叶桉桉撸起袖子,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她要给他做肉干!
赈灾的路上,风餐露宿,山高路远,肯定有很多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肉干方便携带,又能补充体力,是最合适不过的行路口粮。
小厨房里,很快就再次灯火通明。
叶桉桉指挥着两个丫鬟,将那块上好的牛后腿肉,剔去所有筋膜,然后顺着纹理,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
接着,就是腌制。
这是做肉干最关键的一步。
叶桉桉拿出了她的“秘密武器”——上次做卤味时,萧远征赏赐给她的那些顶级香料。
她将酱油、料酒、蚝油、还有少许的糖倒进一个大盆里,然后又添加了碾碎的八角、桂皮、花椒、小茴香……十几种香料混合在一起,调成了一盆酱香浓郁的腌料。
她将切好的牛肉片,一片一片地放进腌料里,用手仔细地抓匀,确保每一片牛肉,都均匀地裹上酱汁。
“好了,让它腌上一个时辰,好好入味。”
等待的时间里,叶桉桉也没闲着。
她又让沉珠去食材库,领来了几大块上好的猪五花肉。
她打算再做一种——熏肉。
江南潮湿,普通的肉干容易受潮变质,而熏肉,经过烟熏火燎,不仅风味独特,而且能保存更长的时间。
她要做,就做最好的,最能让他安然无恙的。
一个时辰后,牛肉已经腌制入味。
叶桉桉在院子里架起了一个炭火小炉,上面铺上铁丝网。
她将腌好的牛肉片,一片片地平铺在铁丝网上,用极小的炭火,慢慢地烘烤。
随着温度的升高,牛肉里的水分被一点点地烤干,腌料的酱汁被紧紧地锁在肉里。
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肉香和香料味道的霸道香气,开始从那小小的炭炉上,飘散开来。
这味道,比烤肉更醇厚,比卤味更直接。
“哇,娘娘,这个味道也好香啊!”拂云在一旁帮忙添炭,闻着这味道,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还只是开始。”叶桉桉全神贯注地盯着烤网上的肉片,不时地给它们翻个面,“等烤好了,那才叫一个香。”
牛肉片在炭火的烘烤下,颜色慢慢地从鲜红变成深褐色,表面渗出晶亮的油脂,看起来诱人极了。
这股香味,很快就飘出了汀兰水榭的院墙,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
景明殿里,萧景时刚刚和陆承源、谢昭商议完所有细节。
他送走两人,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月色,心里却没有半分即将离京的坦然。
他脑海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叶桉桉的身影。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自己要走的事。
他甚至有点……害怕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霸道的香味,顺着夜风,钻进了他的鼻腔。
又是她。
这个女人,大半夜的,又在厨房里捣鼓什么?
萧景时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抬脚就往汀兰水榭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院子中央,那个小小的炭炉旁,叶桉桉正蹲在那儿,借着灯笼的光,认真地翻动着烤网上的肉片。
她的侧脸被炭火映得红扑扑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专注得象个手艺精湛的匠人。
那一瞬间,萧景时觉得,自己的心,好象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她。
终于,最后一批牛肉干也烤好了。
叶桉桉将烤好的肉干,全都放在一个大大的竹簸箕里晾凉。
那肉干,烤得干湿合度,色泽酱红油亮,表面还撒上了一层熟芝麻,看起来就很有嚼劲。
“大功告成!”叶桉桉直起腰,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后背,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萧景时。
“殿下?”她愣了一下,“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萧景时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落在那个竹簸箕上,“在做什么?”
“给你做的。”叶桉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一热,赶紧解释道:“我……我听说你要去江南,路途遥远,肯定吃不好饭。就……就做了点肉干,让你带着路上吃。”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萧景时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灯火下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拿起一片还带着馀温的肉干,放进嘴里。
肉干嚼劲十足,越嚼越香。咸、甜、香、辣,各种味道在口中完美地融合,最后都化作一股醇厚的肉香。
好吃。
比他吃过的任何一种肉干,都好吃。
“殿下,好吃吗?”叶桉桉看他吃完,一脸期待地问。
萧景时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又拿起了一片。
叶桉桉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她拿起一片,也放进嘴里,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地嚼着。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在这寂静的夜里,在这满院的肉香中,一人一片地吃着肉干。
气氛,静谧而美好。
直到把第一批烤好的肉干都快吃完了,叶桉桉才猛地反应过来。
“哎呀!这个是给你路上吃的!你怎么都给吃了!”她赶紧把簸箕抢了过来,护在怀里,一脸的“心疼”。
萧景时看着她那护食的可爱模样,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清浅的、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