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下。
叶桉桉掀开车帘,正准备往下跳,动作却顿住了。
宫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暗蓝色的官袍,身姿挺拔,看起来年纪与萧景时相仿。其中一个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另一个则眉眼深邃,带着几分不羁的英气。
他们似乎正在等什么人,看到太子的马车停下,两人立刻迎了上来,神情中带着一丝焦急。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那温润公子率先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熟稔。
萧景时已经先一步下了马车,他看了两人一眼,声音依旧清冷:“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户部那帮老狐狸,”另一个英气的青年皱着眉抱怨道,“为了南边水利工程的款项,又在跟咱们打太极,说是国库空虚,一分钱都拨不出来。”
叶桉桉坐在车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两个,应该就是萧景时的心腹同僚了。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先溜回东宫,免得打扰他们谈正事,萧景时却突然回过头,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就这么静静地停在半空中。
叶桉桉愣了一下。
这是……要扶她落车?
她看看那只手,又看看萧景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有点想笑。这家伙,明明都主动伸手了,脸上还是一副“我很高冷”的样子,真是别扭得可爱。
她没多想,直接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萧景时的手心很凉,却很稳,轻轻一握,就将她从车上带了下来。
直到叶桉桉站稳,他才松开手,整个过程自然而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可宫门口另外两个人,却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温润公子叫陆承源,是吏部侍郎之子,如今在翰林院任职。英气青年叫谢昭,是定北侯府的世子,现在在兵部当差。他们俩和萧景时从小一起长大,说是君臣,其实更是朋友。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这位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对哪个女子这般亲近体贴过?
更何况,这女子还穿着一身男装,眉眼明艳,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一点都不象京城里那些扭捏作态的大家闺秀。
两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这谁啊?殿下什么时候身边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咳。”萧景时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的失态,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介绍道,“这位是太子侧妃。”
“噗——”谢昭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把自己呛死。
太子侧妃?!
就是那个传说中胸大无脑、骄纵跋扈,用军功硬换来婚事,结果大婚之夜就被殿下扔在空房里独守一夜的镇国将军之女?
这……这跟传闻里对不上啊!
传闻里那位不是应该哭哭啼啼,满腹幽怨吗?怎么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谁都潇洒快活?还穿着男装跟殿下一起出宫?
陆承源到底比谢昭稳重些,他迅速收起惊讶,拱手行礼:“臣,陆承源(谢昭),参见太子侧妃娘娘。”
“两位大人不必多礼。”叶桉桉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她今天心情好,看谁都顺眼。
她看了一眼他们手里抱着的卷宗,又看看萧景时,善解人意地说:“你们有正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殿下,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朝萧景时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萧景时却叫住了她。
他看了一眼长亭和沉珠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东西这么多,让他们送你回去。”
说完,他又象是想起了什么,对陆承源和谢昭说:“去景明殿说。”
这意思,是让他们俩先去书房等着。
陆承源和谢昭再次震惊了。
殿下这是……为了先安顿好侧妃,把他们这两个火烧眉毛来求助的晾在一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桉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看了一眼自己买的那些战利品,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从沉珠抱着的纸袋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肉烧饼,递了过去。
“两位大人瞧着也挺着急的,想必还没用饭吧?这个给你们垫垫肚子,刚出炉的,味道还不错。”
陆承源和谢昭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叶桉桉递过来的、用油纸包着的烧饼,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
这……太子侧妃,竟然给他们吃的?
还是这种街边小摊上买的东西?
“这……多谢娘娘,只是……不合规矩。”陆承源委婉地拒绝。他们做臣子的,怎么能随便吃主子赏的东西,还是在宫门口。
“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叶桉桉直接把烧饼塞到他们手里,“你们是殿下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别讲究那么多了。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黠又大方的小狐狸,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一股混合着面香和肉香的味道钻入鼻腔,两人本来就因为忙碌而空着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谢昭是个直肠子,他看着手里的烧饼,咽了口口水,小声对陆承源说:“闻着……还挺香的。”
萧景时看着叶桉桉这自来熟的模样,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他没有出声阻止,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陆承源和谢昭见太子都没发话,对视一眼,也不再推辞,道了声谢,便接过了烧饼。
“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叶桉桉冲他们挥挥手,然后带着沉珠和长亭,浩浩荡荡地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看着她那潇洒的背影,谢昭忍不住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大了。
“唔!”
烧饼的外皮烤得焦香酥脆,内里的面却柔软有嚼劲,而中间的肉馅,肥瘦相间,咸香流油,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幸福的滋味!
“这烧饼真好吃!”谢昭三两口就解决掉一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两人风卷残云般吃完烧饼,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殿下,”谢昭咂咂嘴,忍不住问,“这位侧妃娘娘……跟传闻里,可真是一点都不一样啊。”
萧景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显示出他此刻心情不错。
“走吧,进去说正事。”他丢下这句话,率先迈步走进了宫门。
陆承源和谢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位太子侧妃,不简单啊!看来东宫以后的日子,怕是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