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周成安心的是,患者在发作一次癫痫之后,病情趋于稳定。
意识完全清醒,生命体征已逐渐平稳,心率回升至60次/分左右,血氧饱和度在高流量吸氧下维持在95以上。
至少在他下班之前,没有再次发生其他突发情况。
周成和组里的两个小伙伴,陈曦和李阳,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几乎都耗在了这个14岁女孩身上。
从早上的抢救、各项检查的协调,到全院大会诊的筹备与病史汇报,再到后续检查医嘱的开具和家属沟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寥寥无几。
可即便如此,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确诊结果,今天加急查血的各项关键指标,最早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出来。
下午五点半,到了下班时间。
周成仔细将14岁女孩的病情,逐一跟夜班医生交接清楚,还特意在交接本上详细记录,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医生休息室。
几分钟后,周成换上了自己的休闲装。
走出休息室往门口走去,却发现医生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方航和科室其他几位医生都还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丝毫没有下班的意思。
有的在整理病历,有的在核对医嘱,还有的在打印相关资料,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师兄,你不下班吗?”周成走进医生办公室,看向正在计算机前敲击键盘的方航,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同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依旧强撑着忙碌。
方航听到周成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看见他已经换好了常服,脸上立刻露出了颇为惊讶的神色:“师弟,你忘了?今天早上主任在晨会的时候特意强调,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下班后要集中在科室大会议室学习三甲覆审的相关知识,全员都要参加,不能缺席啊。”
周成听到方航的话,这才记了起来。
早上晨会时主任王建明确实提过这件事,只是今天他刚接手患者,满心都是抢救和诊疗的细节,加之一整天高强度的忙碌,早就把这茬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今天已经累得快散架了,实在没精力再坐在会议室里听枯燥的覆审知识。
更何况,他原本就没有打算留下来。
只要系统没有弹出阻止的提醒,他就可以光明正大拒绝这种不合理的加班请求。
“师兄,我家里还有点事儿,今天可能不加班了。”周成说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注意着系统没有弹出“违规”的提醒。
确认没有弹出“违规”提醒之后,周成心里彻底踏实了,转身就准备往门口走。
方航见他丝毫没有要留下的意思,连忙停下手里的工作,起身快步追了上去,压低声音劝阻道:“师弟,你可别冲动啊!主任特意强调了全员参加,你要是直接走了,明天肯定要被点名批评的,对你试用期的考核也不好。”
周成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满脸焦急的方航,笑道:“师兄,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今天实在太累了,从早上忙到现在,脑子都转不动了,就算留下来学习也听不进去,纯属浪费时间。”
“可,可主任那边不好交代啊。”方航还想再劝,眉头紧紧皱着。
他博士在实验室期间,早就习惯了这种临时加班,也知道顶撞领导的后果。
“放心吧,有什么事我自己承担。”周成冲他笑了笑,“我已经把患者的事交接清楚了,后续有任何问题夜班医生会及时联系。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再来跟进检查结果。”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周成的举动象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原本忙碌的医生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所有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纷纷抬起头,惊讶地看向周成离去的背影。
在他们的认知里,尤其是在三甲覆审的关键时期,主任安排的任务没人敢违抗,更别说直接拒绝加班了。
“周成这是疯了吗?居然敢直接走了?”一位年轻医生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事嘀咕道。
“是啊,这可是主任特意强调的集中学习,他居然敢缺席,就不怕影响试用期考核,最后没法转正吗?”另一位医生附和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也有几分不解。
还有人猜测道:“会不会是今天太累了扛不住了?毕竟他今天全程盯着那个危重患者,确实比我们都辛苦。”
“也有可能是不想在这待了?听说他试用期压力一直很大,之前那个患者家属还找过他麻烦,会不会是想主动辞职,所以不在乎这些了?”另一种猜测也随之冒了出来。
方航站在原地,看着周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周成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只能转头跟同事们解释道:“他今天确实太累了,大家别多想,咱们赶紧把手里的事弄完,去会议室吧,别让主任等久了。”
而此时的周成,已经走出了医院大门。
傍晚的微风拂过脸颊,带走了几分疲惫。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心里格外轻松。
拒绝加班,从我做起!
……
此时的会议室里,桌面上放着打印好的三甲覆审学习手册,投影仪也已调试完毕,就等全员到齐后开始学习。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科主任王建明走了进来。
他神色颇为严肃,目光扫过全场,脚步沉稳地走向主位。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更显沉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王建明刚要坐下,眉头突然微微一皱,再次抬眼扫视一圈:“人都到齐了吗?”
旁边的护士长赵春梅连忙起身清点人数,数完后小声汇报:“王主任,除了值班的医护人员,就差周成医生没到了。”
“周成?”王建明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早上特意强调了全员参加,他怎么没来?人去哪儿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前排的方航身上,显然是知道两人关系亲近,大概率知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