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所长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忙不迭地冲手下使眼色:“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贺首长来了吗?快!把我办公室那张皮椅子搬出来给首长坐!”
一个小民警立刻转身跑了进去。片刻后便吭哧吭哧地抬出一张老旧的皮面靠背椅。
这大概是整个派出所里最体面的一件家具了。
老所长亲自从口袋里掏出一方还算干净的手帕在那油光锃亮的椅面上使劲擦了擦,这才满脸堆笑地请贺少衍入座。
“贺首长,您请坐您请坐!来人,上茶!上我抽屉里那罐最好的龙井!”
贺少衍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他没拒绝也没道谢,径直走过去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双腿交叠,军靴的鞋跟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一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与压迫感。
他坐姿笔挺,脊背如松,即便是在这间破败狭小的派出所里,也丝毫不减半分矜贵与威严。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被躬敬地捧了过来。
贺少衍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却没有喝。他将茶杯重重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瓷器碰撞发出“磕”的一声脆响,吓得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头一跳。
他终于开了口。
“到底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负责做笔录的年轻民警闻言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笔录本差点没拿稳。他顶着巨大的压力,满头冷汗地快步上前,将笔录恭躬敬敬地递了过去。
“报告首长!已经……已经查清楚了!”他说话都有些结巴,“我刚才去招待所走访了那位工作人员。据他所说,是……是这几个人先寻衅滋事,意图对……对首长夫人图谋不轨。夫人她……她是为了自保,才拿出弹簧刀自卫的。”
此话一出,真相大白。
那几个地痞流氓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后变得灰败如死。
完了。
他们平日里仗着家里有远房亲戚在部队后勤部门工作,在这座孤岛上作威作福惯了。欺负个渔民,调戏个妇女,只要不出人命,每次被抓进来关上两天,部队里的亲戚一个电话打过来,派出所这边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人给放了。
谁能想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竟然一脚踢上了贺少衍这块全军区最硬的铁板!
还他妈是直接踹在了铁板最要命的地方!
这一刻,派出所里的几个民警心里竟不约而同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解气。这几个祸害终于要栽了!而且还是栽了个大的!
贺少衍听完汇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似乎也化不开他眉宇间的冰霜。
他放下茶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从笔录上抬起,落在了那个从他进来后就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女人身上。
“过来。”他冷声命令道。
叶清栀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她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猫一样,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贺少衍微微蹙眉,似乎对她的距离很不满,但终究没再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刀呢?”他问。
叶清栀的心脏又是一紧。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默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巧的弹簧刀,递了过去。
贺少衍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了刀。
他修长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随即“咔哒”一声按下了按钮。
一道森冷的刀锋“唰”地一下从刀柄中弹出,在派出所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抹嗜血的寒芒。刀刃上,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谁也不知道这位煞神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而贺少衍只是把玩着那把刀,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拂过冰冷的刀锋,似乎在检验它的锋利程度。
半晌,他手腕一翻,将弹簧刀收了回去。然后,他将那把刀重新塞回了叶清栀冰凉的手里。
“做得好。”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以后这把刀留着,防身用。”
叶清栀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骂她惹是生非,会嫌她丢人。
可他却说……她做得好?
不等她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贺少衍已经站起了身。他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不再看她,而是转向那个早已吓得腿肚子转筋的老所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件事,你们就按照正常程序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早已瘫软如泥的地痞。
“流氓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该枪毙枪毙,该收监收监。”
“就说是我贺少衍发的话。”
他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有什么异议,叫他们那个在部队里的亲戚,直接打电话到我办公室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来给他们说情!”
这年代军人的荣誉与利益神圣不可侵犯,军属更是受到法律的重点保护。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意图猥亵军属,而且还是贺少衍的妻子!这罪名一旦坐实,别说枪毙,就是拉出去直接填海都够了!
那几个地痞流氓闻言,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他们象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个个“扑通扑通”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哭天抢地地磕头求饶。
“贺首长饶命啊!贺首长我们错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畜生!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一时间,整个派出所里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响成一片,场面惨不忍睹。
贺少衍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仿佛没听到那些撕心裂肺的哀嚎,只是对老所长微微颔首,算是结束了这场谈话。
然后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叶清栀身上,只吐出三个字。
“跟我走。”
说完,他便率先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派出所大门走去。
叶清栀还愣在原地,直到男人高大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她才如梦初醒,急忙抓紧手里的刀和布包,慌里慌张地跟了上去。
通信员小王看着这一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也准备抬脚跟上。
“哎,小同志!小同志留步!”
老所长一把拉住了他的骼膊,压低声音,满脸后怕地小声问道:“小同志,这……这事算是过去了吧?贺首长他……他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吧?”
小王回头看了看所长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也跟着苦起了脸。
“所长,这我哪儿知道啊。”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用一种同病相怜的语气说,“我只知道,我们家首长这几天心情……特别不好。”
老所长闻言,额上刚擦干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他呆呆地看着贺少衍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地上那几个还在痛哭流涕、屎尿齐流的流氓,心里最后一点同情也消失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手下那几个同样面如土色的民警,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看什么看!都给我关起来!按照贺首长说的,从严从重处置!谁要是不服,就叫他们自己去联系贺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