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晏昭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她看着贺少衍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骤然变得阴鸷骇人的眼神,心头莫名一紧。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即便是面对最棘手的技术难题或是最危险的军事对抗,这个男人也永远是冷静自持、运筹惟幄的姿态。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情绪失控到这个地步的……
贺少衍没有理会晏昭月的探究,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冷硬的命令:“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解散。”
他甚至没给晏昭月一个正眼。
晏昭月脸上的温和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善解人意地开口,声音依旧柔和:“恩,你去忙,工作上的事不急,回来再联系我。”
贺少衍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算是回应,随即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经过小王身边时,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你跟我一起去。”
“啊?首长,我去干什么?”小王一脸懵,慌乱地跟了上去。
回答他的是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叫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脚步声和交谈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晏昭月站在空荡荡的室内,脸上温和知性的表情一点点褪去,直至冷若冰霜。
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臂环胸,目光投向楼下那条通往军区大门的柏油路。
几秒种后,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般的引擎轰鸣,从车库里猛冲而出,卷起一阵尘土,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淅地看到驾驶座上那个男人冷硬紧绷的侧脸轮廓。他一只手搭在降下的车窗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显露出主人此刻极度不耐烦的心情。
他甚至连司机都没带,是亲自开的车。
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谁?能让他这么着急?
她只隐约从刚才小王那急切的汇报中,捕捉到了“派出所”和“保释”几个零星的词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贺少衍接二连三的异常反应,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海岛地方派出所。
大厅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贺少衍就那么双手环胸,象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煞神,一言不发地站在大厅中央。
他那双淬了冰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垂首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眼神阴鸷得仿佛能将人凌迟。
叶清栀耷拉着脑袋,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那个小布包
她象个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可怜巴巴的小媳妇儿气息,连头都不敢抬。
她给他惹了大麻烦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光是感受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几乎能将人冻僵的低气压,她就怕得浑身发抖,生怕这个男人下一秒就会掐着她的脖子,把她从派出所直接扔进外面的大海里喂鲨鱼。
站在一旁的小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首长夫人的庐山真面目。
只一眼,他就被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给惊艳到了。
眼前的女人虽然面色苍白,神情憔瘁,却丝毫无法掩盖她那惊人的美貌。
弯弯的柳叶眉,挺翘的琼鼻,樱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组合成一张温婉古典的脸。尤其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此刻因为害怕而微微泛红,像受了惊的小鹿,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这么漂亮的老婆,他们首长平日里是怎么忍心对她那么凶的?这要是换了自己,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还来不及呢!
小王心里那杆天平瞬间歪到了爪哇国,同情心泛滥成灾。他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忍不住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出来打圆场。
“首长,嫂子……嫂子人没事就好。有什么话,咱们先回部队再说吧,这里人多眼杂的……”
叶清栀闻言,心里猛地一动。她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贺少衍一眼。
男人依旧面如寒霜,不置一词,那张俊脸上结的冰,比她昏倒那天夜里吹的海风还要冷。
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又认命地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完了,他气得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了。
此刻,这间小小的派出所里,别说是贺少衍气场全开,就连那几个平日里吆五喝六的民警,也一个个禁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老天爷啊!他们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竟然把贺首长的夫人给抓了?!
这简直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在太岁爷脸上拔毛啊!
而那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叫嚣着贺少衍是他们表哥的地痞流氓,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不见了七魄。
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瘫软在长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其中一个胆子最小的,裤裆处已经洇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他们竟然……竟然当街调戏了贺首长的老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别说是牢底坐穿,他们毫不怀疑,这位煞神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他们在这座岛上人间蒸发,并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这事,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正是这个海岛派出所的所长,接到手下电话后,连午饭都来不及吃,一路把那辆破吉普开得快要散架,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当他看到贺少衍那身笔挺的军装、肩上闪耀的将星,以及那张修罗一般冷厉的面容时,腿肚子当场就软了,脸上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贺……贺首长!”老所长一路小跑到贺少衍面前,点头哈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哟,您看这事闹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嫂子在这儿受委屈了!这……这都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 您打个电话吩咐一声,我们立马就把人给您送回去,哪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