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鳞卫的编制刚刚敲定。
那群刚吃了肉、脑子不太好使但力气没处使的壮汉们,已经被赵无极像赶牲口一样赶去后山开矿了。
秦锋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闭关密室。
便宜老爹的尸体虽然被赵无极收殓了,但这地方依旧透著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这就是一宗之主的家底?”
秦锋踢了一脚地上的红木箱子。
“咔嚓。”
箱子本来就被白蚁蛀空了,这一脚下去,直接塌了一半,露出了里面乱七八糟堆放的“法宝”。
如果这些东西还能被称为法宝的话。
赵无极跟在身后,手里还捧著那个记录册,老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尴尬的菊花,试图替逝去的老领导挽尊。
“那个宗主,老宗主生前也是个节俭的人。常言道,修行之人,外物皆虚妄嘛”
“节俭?”
秦锋弯腰,从烂木箱里拎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锤。
这玩意儿叫“撼天锤”。
名字听着挺唬人,但在记忆里,这可是血魔宗祖传的极品灵器,号称一锤下去能把山头砸个坑。
秦锋随手捏了捏锤柄。
“噗。”
就像是捏碎了一块放了三年的酥饼。
铜锈簌簌落下,原本坚硬的锤头直接在秦锋手里化成了一堆红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流了一地。
“这就是撼天?”
秦锋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无表情。
“确实挺撼的,撼得我心都碎了。”
赵无极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几百年没灵气滋养,器灵早就饿死了,本体也就成了凡铁。这要是拿去凡间铁匠铺,还能打几口菜刀”
秦锋没理他,继续在垃圾堆里翻找。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所谓的护身宝甲,变成了几块发霉的破布片,轻轻一扯就烂。
所谓的飞剑,还没自家厨房切菜的刀利索,上面全是豁口。
还有那些装着丹药的玉瓶,打开一看,别说丹药了,连药渣都风化成了灰。
这就是末法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时间是把杀猪刀,不仅杀人,连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兵利器,也被它一点点凌迟处死。
“行了,别记了。”
秦锋有些意兴阑珊地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片。
“把这些垃圾都清理出去。能回炉的就回炉,不能回炉的就拿去填坑。留着也是占地方。”
“是。”
赵无极应了一声,正准备叫人进来打扫。
“等等。”
秦锋的目光突然落在墙角的一个杂物堆里。
那里堆著几块用来压咸菜缸的石头,还有几根断裂的房梁木。
而在那堆烂木头下面,压着一根黑漆漆的、并不起眼的短棍。
它只有半米长,通体乌黑,看起来像是某种木头,又像是被火烧过的铁条。
最离谱的是,这棍子顶端还缠着几圈破破烂烂的灰布。
那布料看起来像是凡间老太太裹脚布的边角料,甚至还被虫子蛀了几个指头大的洞,露出了里面黑黢黢的杆身。
秦锋走了过去,伸手把这根棍子抽了出来。
入手微沉。
不像木头那么轻,也不像金属那么冰手。
有一种温润的、像是摸著一块老玉的感觉。
“这什么玩意儿?”
秦锋拿在手里晃了晃。
棍子顶端的破布随风飘荡,显得格外凄凉。
赵无极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一脸茫然。
“这看起来像是以前伙房用来通灶台的火钩子?或者是谁家没烧完的柴火棍?”
赵无极挠了挠头。
“老宗主怎么把这东西也收进来了?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纪念意义?”
秦锋没说话,拿着棍子在后背上挠了挠。
别说。
这长度,这硬度,挠痒痒还挺顺手。
顶端那块破布还能起到缓冲作用,不至于刮伤皮肤。
“算了。”
秦锋挠完了痒,随手就要把这根棍子扔给赵无极。
“看着还算结实,回头拿去给伙房老张。我看他那根烧火棍都烧短了,这根刚好给他凑合用,别浪费了。”
在这个穷得掉渣的宗门,任何一点资源都不能浪费。
哪怕是一根看起来比较硬的棍子。
赵无极连忙伸出双手去接:“好嘞,老张肯定高兴,这材质看着耐烧”
就在秦锋的手刚刚松开,棍子即将落入赵无极手中的那一瞬间。
嗡。
秦锋的眉心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古老沧桑感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那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一种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之物后的朝圣般的颤栗。
那是“氪金狗眼”——血帝舍利。
这颗平时只会要饭的红珠子,此刻根本不受控制,直接从秦锋的眉心钻了出来。
咻!
红光一闪。
它并没有逃跑,而是悬停在了那根破棍子面前。
珠体剧烈震颤,红光吞吐不定,仿佛是在对一位沉睡的帝王进行叩拜。
“主上且慢!”
秦锋脑海里响起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市井无赖般的油滑,而是变得低沉、肃穆,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以及更深层次的贪婪。
“那是大哥!!”
秦锋被这一嗓子嚎得手一抖,下意识地五指一紧,重新把那根“烧火棍”抓了回来。
“大哥?”
秦锋眉头紧锁,在脑海里骂了一句。
“一惊一乍的,想死是不是?”
“不不是”
氪金狗眼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的惊恐、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见到偶像般的激动。
它那颗红色的珠子本体,直接从秦锋的眉心钻了出来,悬浮在那根破棍子面前。
红光疯狂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膜拜仪式。
“您您管这叫烧火棍?”
“这可是‘太古玄阴木’做杆,‘九天星河沙’炼幡,号称能装下一界生灵的”
“先天纯阳万魂幡啊!!”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无极保持着那个伸双手接东西的姿势,像个傻子一样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红珠子,又看了看秦锋手里那根缠着破布的棍子。
“万万魂幡?”
赵无极干笑两声,打破了尴尬。
“器灵大人,您是不是看走眼了?”
“咱魔门的万魂幡老奴见过不少,那都是阴气森森,鬼哭狼嚎的。这玩意儿”
赵无极指了指那块随风飘荡、还带着点馊味的破布。
“这怎么看都是块擦脚布啊。”
“你个凡夫俗子懂个屁!”
氪金狗眼直接喷了回去,红光暴涨,显得极其愤怒。
“什么魔门万魂幡?那些都是仿品!是垃圾!是山寨货!”
“真正的万魂幡,乃是先天灵宝!取的是‘万物归元,纯阳不灭’的路子!”
“它不是用来养鬼的,它是用来度鬼的!把厉鬼度化成纯阳战灵,那是大道!”
“至于为什么变成这样”
氪金狗眼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它围着那根棍子转了两圈,发出一声长叹。
“还能因为什么?”
“饿的呗。”
“先天至宝又怎样?没有灵气滋养,没有魂魄供奉,它为了保住最后一点真灵不散,只能把所有的力量都收缩进核心,进入假死状态。”
“外面的那些神光、灵韵,全都被它自己吞了。”
“这层破布”
氪金狗眼凑近了那块布条。
“这原本是‘混元一气太清符’,现在灵气散尽,也就跟裹脚布没啥区别了。”
秦锋听乐了。
他举起手里的棍子,重新打量了一番。
好家伙。
原来这也是个饿死鬼。
而且还是个饿到把自己“吃”成破烂的狠角色。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无论是人是鬼,还是这种所谓的先天神器,结局竟然都一样。
“既然是你大哥,那它现在还能用吗?”
秦锋问到了关键点。
它传递过来的情绪变得极其复杂——既有对这位长兄现状的惋惜,又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想要分一杯羹的渴望。
“用倒是能用。”
氪金狗眼犹豫了一下。
“但想唤醒它,难如登天。”
“它现在处于深度自我封印中,就像是一个快冻死的人。你给它喝热水没用,得给它打肾上腺素!”
“要么,有上万生魂献祭,用魂力冲开封印。”
“要么,就得有极高品质的、带有规则之力的能量核心,直接给它来一发狠的。”
说到这,氪金狗眼叹了口气。
“这年头,上哪找那种能量去?除非是仙界的”
话还没说完。
它就看见秦锋的手,伸进了那个一直挂在腰间的储物袋。
然后。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通体呈现出深邃血红,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燃烧星河的晶体,出现在秦锋指尖。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压缩到了极点的能量。
“这是”
赵无极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这东西只要稍微泄露一点气息,就能把他这个金丹期炸成飞灰。
“源”晶
秦锋语气平淡,就像是在介绍一块普通的电池。
“不是要大补吗?”
他看着手里那根还在装死的“烧火棍”,嘴角扯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这玩意儿在地球,能把一座城市炸上天。”
“我就不信,这一发下去,还叫不醒你这个装睡的大哥。”
氪金狗眼傻了。
它那颗红色的珠子在空中剧烈颤抖。
“主主人!大气”
“废话。”
秦锋根本没给它心疼的时间。
这东西他多得是,能量太大他利用率不高,地球那边又那么多尸体等著转化。
他单手握住那根“烧火棍”,另一只手拿着那枚血红色的晶体,直接按向了棍子顶端那个被虫蛀出来的凹槽。
简单。
粗暴。
毫无技术含量。
这就是工业时代的暴力美学。
既然你缺能量,那老子就给你灌满!
“咔嚓!”
一声清脆的镶嵌声。
晶体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凹槽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秦锋为中心,轰然爆发!
赵无极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吹飞了出去,狠狠贴在了密室的墙壁上,扣都扣不下来。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秦锋,衣服猎猎作响,头发狂舞。
但他没动。
他的手死死抓着那根棍子。
原本黑漆漆的棍身上,那些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符文。
密密麻麻、繁复到让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金色符文!
“滋啦——”
那块缠在顶端的“裹脚布”,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冲击下,瞬间化作灰烬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面从虚空中缓缓展开的、足有三米长、通体赤红如血、上面绣著无数金色神魔图腾的大幡!
幡面无风自动。
一股苍凉、古老、且带着无尽威严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
它醒了。
那个饿了几千年的怪物,终于吃到了第一口饱饭。
红光。
漫天遍地的红光。
整个血魔宗的上空,原本灰蒙蒙的云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后山密室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方圆百里内,所有的生灵,无论是躲在深山里的妖兽,还是苟延残喘的修士,在这一刻都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
密室内。
秦锋看着手里这杆大变样的“法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此时的万魂幡,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烧火棍的穷酸样?
幡杆通体如黑金铸造,上面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泽,握在手里温润如玉,却又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杀伐之气。
那面赤红色的幡旗,并不是布料。
它更像是由无数纯粹的能量编织而成,在空气中微微飘荡,每一次摆动,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雷鸣声?
“呃——”
一声古老、沉闷,宛如两座山岳在海底相互挤压摩擦的低吟,从幡体深处传出。
那声音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
只有一种饿了万载岁月、终于闻到血腥味的极致贪婪。
“此物甚烈。”
一张模糊的巨脸在红光中浮现。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深邃如黑洞般的漩涡,正贪婪地吞噬著周围残存的每一丝热量。
“这是规则之力?”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低沉,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还有吗?”
“吾还要。”
秦锋愣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先天至宝?
旁边的氪金狗眼早就凑了上去,红光闪烁,一脸谄媚地喊道:
“大哥!大哥是你吗?”
万魂幡晃了晃,似乎在努力回忆。
它有些迟疑地“看”向面前这颗圆滚滚的珠子。气息同源,血脉相连,那种熟悉的味道
“你是那颗珠子?”
那个沉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嫌弃。
“当年挂在血帝腰间,专司推演风水、搜寻宝库的那个伴生废物?”
氪金狗眼:
秦锋差点笑出声。
这大哥说话挺直啊,一来就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