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第119章天地血誓
包拯看向秦广王，后者微微点头，包拯便再度打开三生镜，将镜面转向疫神。
镜中隐约可见无数人类怀中抱着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兽——它们或长着雪绒绒的尾巴，或顶着粉扑扑的肉垫，一双双湿漉漉的眼睛透着无辜，正是地府近百年在人间普及的“解忧兽”：“疫神阁下明鉴，这便是地府布下的千年暗棋。世人皆以为它们是能吞噬烦恼、带来快乐的宠物，却不知它们的真身正是恶名昭着的食忆兽，所谓‘解忧’，不过是吞噬人类记忆的幌子！”
“两界换位，无需牵动天地脉络，甚至无须动用地府任何阴力，只需拿捏人类的三样软肋：对死亡的恐惧、对祖先亡魂的信赖、刻入骨髓的贪婪，而这些看似可爱的食忆兽，便是引导人类进入棋局的关键。”
“人类天生偏爱温顺可爱之物，又最向往‘无忧无虑’，因而对能‘解忧’的宠物毫无防备。”包拯手指轻点，幻境中浮现出暖心画面：有人抱着食忆兽哭诉烦恼，食忆兽用小脑袋蹭着主人掌心，主人眼中的焦虑渐渐消散，便也放弃了对现状的思考；有人因贪婪受挫，食忆兽便吞噬他“警醒”“节制”的记忆，让他更加执着于利益；有人对祖先之言尚存疑虑，食忆兽伸出腥红的舌尖在他掌心轻轻舔舐，“质疑”的本能便随之消失，只留下盲从。
“这只是第一步，”包拯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们让食忆兽以‘解忧’之名潜入千家万户，它们温顺黏人，能感知人类的负面情绪，再通过吞噬相关记忆让人类获得短暂‘幸福’，很容易便沉浸至虚假的快乐中。食忆兽成为人类生活的一部分之时，便是人类失去思想之时。”
“第二步，利诱绑魂。”秦广王语气沉稳，“待食忆兽彻底扎根人间，我们便让地府百万亡魂，尤其是人类历代祖先的魂魄同时显形，灌以‘阳间将亡，奉地界为主可得富贵寿元、永享无忧’之念。此时食忆兽同步发力，放大人类对死亡的恐惧与对富贵的渴求。失去思考能力的人类，只会将祖先之言奉为真理，将地府许诺当作救命稻草，从而心甘情愿立下血誓，自愿奉地界为主，以自身生魂滋养地界。”
“这血誓一旦立下，便永无反悔的可能。”包拯冷笑道，“人类虽无信用可言，但地府血誓岂容他们背弃？何况彼时他们几乎只是没有灵魂的躯壳，除了依附地界再无其它念想，地界便获得了顺从且庞大的灵源储蓄。”
“第三步，换位收官。”包拯额间月牙印记亮起，“当所有人类立下血誓，只余执念，再无理智。届时数十亿人类的信仰之力何其可观，地界灵韵充足，人界却陷入混沌，二界换位岂非指日可待。”
秦广王竖起七根手指，得意之情掩饰不住：“七日，至多七日七夜，两界便可完成换位。即便少数人因残存记忆生出异动，食忆兽也会立刻吞噬其最后一丝自我，确保万无一失。”
包拯叹息，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与不忍：“那些怪物，吞噬的不只是记忆，更是人类的灵魂。可惜人类从来不懂……他们只知求福求寿，却不懂珍惜自己的记忆——他们耗费万年千载，也曾创下许多辉煌，终究却……”
秦广王向疫神谄媚道：“这法子的精妙，在于全程不见血腥，却能让人类不战自败。他们曾因贪婪背叛女娲，如今便因贪婪，沦为自己最爱的‘解忧兽’的猎物，这难道不是最解恨的惩罚？”
包拯也道：“待事成之后，幽冥界碑之上将刻下你的名号，许你永久自由出入地界之权。”
青铜面具后透出一丝狡黠的光：“我要那些食忆兽。”
“这……”秦广王与包拯再度对视，似乎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个，我二人不能做主。”包拯有些为难道。
疫神正待说话，却听一声急切的呼唤响起：“万万不可！”
一向寡言的判官猛地上前一步，判官笔在他手中剧烈晃动，脸色涨得通红，“阴，阴，阴谋！也太，太，太……”
“太过卑鄙。”城隍爷冷静地帮他说完了这句话。
“卑鄙到将食忆兽伪装成可爱的宠物陷害人类！”明河也愤愤加入声援，这样的伪装比直白的杀戮更令人不齿！
“你们口口声声说人类贪婪卑鄙，你们这样又好到哪里去了？”奚晓鸾清脆的声音响起。方才趁疫神与鬼王“谈判”之时，她已经现出原身，周身燃起天火，温暖的火焰驱散了瘴气的阴冷与腥臭，明河如云等人这才感觉舒服得多。否则只怕现在已经晕倒原地，哪来有力气来与疫神鬼王对线。
陆蔓蔓、张昊、江暮皎虽然也听得愤愤不平，听奚晓鸾这么一说，纷纷大点其头，大声称是，一时“就是”“卑鄙”之声不绝，听得疫神手指微动，眼看指尖瘴气大涨。城隍爷赶快抬头制止义愤填膺的少年们，诚恳道：“疫神，秦广王，包大人，我镇守人界数百年，亲眼见人间虽有恶行，却仍可称太平祥宁。人们凭智慧或劳动生活，又创造了诗词歌赋、教化礼仪等许多跨越千年的文明，怎可视若无睹？大荒一派繁荣，就这样一笔抹去，岂非可惜？”
“正是。”如云接话，声音颤抖却带着执拗的恳切：“人类文明与文化有多可贵？在天神眼中人类自然渺小如蝼蚁，但从结绳记事到笔墨丹青，从钻木取火到筑城安居，那不都是人类凭自己的智慧与汗水创下的？你们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将人类的记忆、思考、创造全都吞噬了，那才是人类最珍贵的东西啊！”
说到此处，几近哽咽。明河认识他以来，从未见他如此动情，不由大为感动。伸手与他相握，坦然看着疫神与二位鬼王：“人类不要虚假的幸福，更不会成为地界的储备粮。我和如云不答应。”
说着，又看向疫神，不由目中亦满含热泪：“疫神，生命是女娲赐予人类的，智慧也是。人类或有不堪之处，但他们的毁灭绝不是女娲神所想看到的。求你三思。”
“疫神三思！”一个明朗的声音响起，一直沉默旁观的羿神拱手，竟也向疫神提出了恳求。
秦广王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城隍、判官，你们镇守人界日久，竟已被人类的虚情假意蒙蔽！明河、如云，尔等不过是渺小人类，也敢质疑地府决策？所谓文明文化、思考灵魂，不过是人类掩饰贪婪的累赘，何足惜哉？”
包拯额间月牙印记暗了暗，语气冰冷：“我生前见惯了人间善举，可死后执掌刑狱，才知那些所谓的‘善良’‘坚守’，在欲望面前不堪一击。多数人的隐忍，不过是未到作恶的时机；少数人的坚守，终究抵不过整体的堕落。你们与人类相处日久，早已忘了地府的根本利益，这般为人类辩解，与叛徒何异？”
“我们并非叛徒！”城隍爷急红了眼，想要再辩，却见秦广王抬手一挥，两道更粗的幽冥锁链凭空生出，缠上他与判官的脖颈，让他们呼吸困难。
“冥顽不灵！”秦广王冷哼一声，“既然你们执意维护这腐朽的人类，便休怪我们无情。现将你们二人捆绑带回地府，打入冥牢，待两界互换之事功成，再行论处！”
判官挣扎着胖胖的身躯不停怒吼，却始终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天地，动荡，难，难逃……”
可秦广王与包拯已然不再理会，幽冥锁链不断收紧。
明河与如云看着被强行拖拽的二人，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与不甘，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只能和张昊、陆蔓蔓等一起徒劳地呼喊，毫无办法。
疫神冷眼旁观这一切，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在她看来，城隍、判官的辩解，明河、如云的哀求，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们需立血誓，若过程中敢对我有半分算计，或事后违背承诺，便让食忆兽反噬地府，吞噬十殿阎罗所有记忆与神智，让你们永世沦为懵懂行尸，幽冥亡魂尽散，不得轮回！”疫神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愿立此誓！”秦广王与包拯毫不犹豫，弹指一挥，黑色的血溅弹向半空。誓言落下的瞬间，周遭幽冥气息剧烈波动，疫神知道誓言已然生效，便缓缓收回了指尖的绿雾：“好，我便信你们一次。这七日七夜，我会亲自监督食忆兽行事，若有丝毫异动，玉石俱焚！”
秦广王颔首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阁下，请随我们入地界，共观仪式开启。”
三道身影缓缓沉入地面，被捆绑的城隍与判官也被强行拖拽而去，幽冥气息随之收敛，那弥漫的疫雾也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