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第118章天地辩道二
青铜面具下的狂笑未歇,疫神指尖已凝聚起浓稠的绿雾。腐朽粘腻的气味陡然浓重,明河与如云不约而同掩住口鼻,一阵头晕目眩,肺腑如被寒冰裹挟,针扎般刺痛。原来这才是疫神瘴气的真正威力。
尤其如云,他知觉更为敏锐,所受痛苦也更多。
羿神、城隍与判官一样面色凝重,似乎也受了瘴气影响。
这股可怕的瘴气一旦催动,刹那间便可吞噬一切,莫说载民中学,便是整个城市,整片大陆,陷入死寂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明河绝望地想:“这才是真正的天神吧,末日降临只需她动动手指。”
千钧一发之际,大地忽然震颤,众人头顶凭空裂开两道幽深缝隙,两道玄黑气流落地化作两道身着官袍的身影。
左侧一人面如重枣,头戴獬豸冠,腰间悬挂着刻满符文的令牌,正是地府一殿阎罗秦广王——没有了那顶渔夫帽,明河差点没认出他来;右侧者面容黝黑,额间一道月牙印记熠熠生辉,身着绣着獬豸纹样的黑袍,手持惊堂木与玉笏,正是五殿阎罗包拯。
“疫神阁下,稍安勿躁。”秦广王上前一步,没有男声女声交换的噱头,却多了分穿透人心的力量。原来这才是他真实的声音,明河忍不住想,茫然地既无怨恨亦无恐惧,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听秦文王一字一句说道,“毁灭人界,未免太过偏激,倒不如听听地府的提议。”
疫神动作一顿,青铜面具下的目光透着审视:“地府的提议?你们的伪装早已被我识破,还想弄什么玄虚?”
“非是故弄玄虚,而是深知你心中愤懑,更明晓这人间早已不堪救药——这份失望,我比谁都懂。”包拯上前半步,额间月牙印记泛起微光,声音沉郁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我生前为这人间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当年在世,我断奇案、惩奸佞,护百姓周全,信人间自有公道,盼人类能向善向美。可死后入地府掌刑狱,所见之景,却让我彻骨心寒!”
他打开手中三生镜:有亡魂在铡刀之下痛哭流涕,发誓来世洗心革面,转头投胎便为争夺家产弑杀兄弟;有生者为攀附权贵,捏造证据陷害忠良,谎言编得天衣无缝,死后仍是满口胡言,连地府阴司都敢蒙骗;更有商贾囤积居奇,趁灾年哄抬物价,赚得盆满钵满,入了地府竟向鬼王、鬼差行贿,非但逃过酷刑,还能投个好胎。
“地府十殿酷刑,剥皮抽筋、油锅煎炸、刀山火海,哪一样不是震慑亡魂的利器?”包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其不争,“我本以为,刑罚能让他们知错悔改,可这些人早已没了底线!地狱刑罚再重,也拦不住他们作恶的心思。他们嘴上喊着悔改,心里却盘算着如何规避罪责;表面装得良善,暗地里却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声音陡然发沉,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心与愤懑:“更可悲的是,连地府也难逃其害!如今的阴曹地府,哪里还有半分公正可言?有钱的恶人能买通鬼差,逍遥冥界,无钱的好人却要被强安罪名,受那刀山火海、油锅拔舌的炼狱酷刑!”
“一生行善,到头却落得横死街头;含冤莫白,入了地府还要受尽折辱!” 包拯猛地抬眼,目光如炬,字字泣血,“倘若连死后都得不到公平对待,谁还要做好人?这地府有何用?这人间有何希望?”
疫神奇道:“那各位不是应该好好整顿地府吗?若包大人真觉得地府无用,那便与这人间一起毁去,我顺手的事。”
若不是疫神指尖瘴气仍在弥漫,明河简直要为她这句话鼓掌。五殿阎罗虽是大名鼎鼎的包拯包青天,这番话说得却毫无逻辑,简直就是自家孩子不争气却迁怒邻居小孩的无理农妇。
“就是!”身旁一人却大声接道,“关人类什么事!”
不用回头明河也知道是谁,小屁孩张昊。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将陆蔓蔓护在身后,虽然因为瘴气影响面色难看,却仍大声赞同疫神。江暮皎和奚晓鸾也来了,分别站在明河、如云身旁。
包拯脸更黑了,却没朝这边看,只对疫神说道:“我要夺去人类神识,让他们不能再说谎作恶,只如行尸走肉般活着,然后死去。地府有源源不断的鬼魂,而这些鬼魂不会妖言惑众,不会搅乱地府,那便一切回到正轨。这才是治本之法。”说完,长袖一挥,张昊一声惊呼,便跌出去数丈,一时动弹不得。陆蔓蔓赶上前去搀扶,江暮皎也过去帮忙。
“疫神你看,人类孩童何其无礼!成年后,必又是个满口妄言的无赖。”
疫神青铜面具下的目光与包拯对视,竟透出几分共鸣,“这话我信。但我要的,不止是他们失去神识,行尸走肉若能寿终正寝,我不痛快。”她冷冷一笑,“若鬼王能让他们自相残杀、耗尽生机,再于痛苦中死去,我便与你们合作。”
包拯微一沉吟,秦广王却已爽快道:“那有何难!只要疫神与我们达成共识,些许细节,自可商量!”
疫神却犹豫起来:“你们要如何做到将地界与人界位置互换?”
秦广王却笑了:“疫神也太小心了,若无把握,我们又怎敢轻易承诺?此事说来话长,疫神何不随我们前往地府一议?”
“哼!少耍花招,便在这里说清楚!若只是空口画饼,休怪我今日一并清算!”疫神指尖的绿雾陡然变浓,指向帝休树消失之处,青铜面具下的目光陡然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