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第114章 邪恶力量
“哈哈哈……你们终于来了！”贝弼听到动静，猛地转头，发出癫狂的大笑，“我等这一天太久了！帝休树马上就要彻底觉醒，而我，将是它的主人！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臣服在我脚下！”
明河没想到会在现实生活里听到这样的台词，但眼见贝弼衣衫凌乱，双目赤红，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也不得不接受这魔幻而又现实的一幕。粘稠的黑色汁液仍不断从帝休树树根处渗出，已经漫至贝弼脚踝处，贝弼却恍若不觉——看他的动作与表情，他分明已经疯了。
“速战速决。”如云低声说，指尖已触到怀中玉玦的冰凉触感。
明河点点头，心头沉得发紧。他清楚如云的意思：不用黑白玉玦，他们根本敌不过这棵已成气候的邪树；可动用玉玦，又会加重瘴气蔓延，还会加速时间流逝。眼下唯有尽快解决贝弼与帝休树，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二人同时伸手入怀，正要掏出黑白玉玦，忽然一道瘦长的身影闯入视野——身材单薄，面色惨白，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反射着瘴气下暗绿色的光，正是葛循。
“葛循，别过去！”明河心头大急，厉声喝止。这孩子怎么直愣愣地朝着帝休树走？他看不出贝弼的疯癫，察觉不到周遭的凶险吗？更让他惊疑的是，奚晓鸾与江暮皎本该在此接应，此刻却不见踪影。
“葛循，危险！”如云也跟着呼喊，语气里满是焦灼。可葛循像是没听见，脚步未停，依旧一步一步往前挪动。脚下的黑色黏液被踩得泛起圈圈波纹，溅上他的裤腿，留下黏腻的黑痕，他却浑然不觉，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雾。
“如云，他不对劲。”明河瞬间反应过来，眉头紧锁，“他眼神空洞，脚步呆滞，是心神受控的模样！可他脑后没有人脸虫，到底是被什么控制了？”
明河与如云猜不透的答案，葛循却再清楚不过。此刻他的意识被困在一片混沌里，贝弼的威胁利诱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勾着他心底最深的贪念与怯懦，反复在耳边回响。
“你帮我，事成之后，顶尖名校的保送名额就是你的。”贝弼拍着他肩膀的触感仿佛还在身上，语气轻佻却字字戳心，“你爸妈这辈子都盼着你出人头地吧？把李诚轩埋在这儿，烂在这树根下。王吟雨已经死了，你护着他，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把李诚轩交给我，保送名额仍然有效。”葛循记得自己当时的模样，看着贝弼状若疯癫的表情，又厌恶又害怕，可贝弼接下来的话，像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忘了王吟雨的事——她可就在这树上看着你呢！”
他本是众人眼中的好学生，正是这份“好”，让他被名校的承诺烧得头晕目眩，轻易接受了谢枥与贝弼的条件：保守秘密，永不开口。哪怕办案人员来校调查，他也咬紧牙关，将所有见闻咽进了肚子里。可那晚的画面，像一柄冰冷的冰锥，日夜扎着他的脊梁骨，从未消散。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葛循躲在一楼的机房温习功课——整个学校，只有这里晚上不熄灯。他正埋首刷题，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动静，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一个穿着名牌球鞋的身影从保密室出来，刚拐过走廊，就被谢枥撞了个正着。那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官二代，平日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更让他心惊的是，拿着拖把路过的王吟雨，显然听到了两人的争执。他看见谢枥与官二代对视一眼，猛地朝着王吟雨追了过去。机房在教学楼南侧，回廊南北贯通，他看不见后续的画面，只能听见王吟雨激动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反复喊着“不公平”“太让人失望了”。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划破夜空。葛循吓得浑身一颤，死死捂住嘴，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只见王吟雨的身影从回廊的栏杆处坠落，重重摔在下方的天井里，落地的瞬间，鲜血便漫了开来，她挣扎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那一刻，葛循缩在窗帘后面，浑身冰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眼睁睁看着谢枥和官二代慌乱地离开，看着天井里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将那个夜晚，连同王吟雨最后的呼喊，一起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是你亲眼看见的，是你没敢出声。”贝弼的声音再次在意识里炸开，带着阴恻恻的笑意，“你和我一样，都是藏着秘密的人。归顺我，你能得到名校入场券；反抗我，你就和王吟雨、李诚轩一样，永远烂在这里。”
脚步不断加快，葛循朝着帝休树的方向走去，眼镜滑落鼻梁，掉在地上，被他踩进黑色的黏液。
他浑若未觉，只是朝那棵树走去，越走越恐惧，但空洞的眼神里却只燃烧着某种执念。
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要说出那个秘密，但他不知道能信任谁。直到和明河、如云一起进了钟墟，他心底知道 两位年轻的老师是值得信任的，何况，他们不仅是老师。甚至张昊，或者奚晓鸾、江暮皎，那时他才发现“不知道能信任谁”只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他太怯懦，太贪婪，他不敢说，也不想说。甚至当隍夜白代替贝弼来当校长时，他一度十分担心，担心贝弼再也不回来了，担心自己以良心和道德为代价得到的那个承诺就此作废。
他咬牙沉默着，等待着。终于等到了贝弼回来的这一天，他松了口气。良心的煎熬终究是有限的，可靠的未来才是不能放弃的救命稻草。
“葛循！”明河见他越走越近，急得就要冲上去，却被如云一把拉住。
“别冲动！”如云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身上有蛊虫的气息，你现在过去，只会被他缠上，反而给贝弼可乘之机！”
贝弼站在树根处，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葛循，发出了得意的狞笑：“看看，这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河，如云，你们看见了吗？只要有足够的诱惑，再正直的‘好学生’，也会变成我的棋子！”
说话间，葛循已经走到了帝休树的根系旁。那些粗壮的银亮根须像是有了生命，缓缓抬起，朝着他缠绕过来。葛循没有反抗，反而微微仰起头，露出了一副近乎解脱的表情——仿佛融入这棵邪树，就能彻底摆脱那些痛苦的记忆与沉重的秘密——走向一个比“考进名校”更好的未来。
贝弼抬手摩挲着脖颈上蔓延的黑纹：“我不过是想稳住载民中学这摊子，让上级来调查非法补课、乱收费的事时，能顺利过关罢了。那些破事，哪所学校没有？我可不想栽在这上面，丢了校长的位子。”
“要不是我那个老古板岳丈不肯帮我，我又何必弄到焦头烂额？哼！假正经！但天命所归，哪是那个糟老头和他那个水性杨花的女儿能阻挡的！那串木头手串，忽然出现在了我的博古柜里。”贝弼的眼神死死盯着帝休树，语气变得诡异起来，“我从没买过那东西，它就那么凭空出现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书房里那个博古柜，根本不是什么红木紫檀，是帝休木做的——哈哈！遇上骗子，却恰好成全了我！这不是天命是什么！”
他忽然笑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荒诞又幸运的事：“调查组真的被我用几句场面话、几份假材料糊弄过去了。我一开始还没发现那手串和这棵树的关系，直到发生了王吟雨那件事。”
“原本我和谢枥只是不知道如何处理王吟雨的‘尸体’，只好先就地埋在树下，不料手串竟开始发光。后来，我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听我的话了，非但老师、学生对我言听计从，连那个死老头都开始看好我。校内舆论被我捏得死死的，死老头也利用一切人脉帮我。”贝弼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语速也快了起来，“那时，我才发现我能操纵人心——既然一切是从手串发光开始的，那手串和这棵树肯定是关键。后来我试着又埋了具‘尸体’在树下，果然手串又发光了，而我对人心的操纵也升级了。谁对我有意见，谁想揭发我，转头就会变得浑浑噩噩，什么都忘了。我发现，竟然没有人记得王吟雨的死，后来又有几个学生‘自杀’，我也埋在这树下了，校园里居然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谈论。”
贝弼摊了摊手，脸上没有半分对诡异之事的忌惮，反而满是亢奋，“换作以前，谁告诉我这些，我都会觉得是疯子说胡话。可现在……”
贝弼猛地抬手，指向那棵遮天蔽日的帝休树，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这股力量太美妙了！能让所有人都听我的，能让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以前我只想保住位子，现在我才明白，我能得到的更多——整个城市，整个天下，都该在我的掌控之下！”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狠戾，之前的追忆彻底消散，只剩被邪力腐蚀的疯狂：“那手串是它送的，博古柜是它造的，它早就选中了我！”
高亢的话音落下，帝休树仿佛呼应着他的妄念，树干上的人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更浓郁的瘴气从树身涌出，朝着明河与如云的方向压了过来。贝弼站在瘴气中央，像个被邪神选中的信徒，满眼都是掌控天下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