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跃进哪受过这种屈辱,还想挣扎。
薛青山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磕!”
薛跃进被踩得喘不过气,脸贴著冰冷的地面,终于怕了。
“婶子…我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
他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疼,也是真怕了。
庄淑芹看着跪在面前的侄子,心里百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脸,擦了擦眼泪。
薛青山这才松开脚。
薛跃进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爬都爬不起来。
王秀英坐在地上,看着儿子这副惨样,又气又怕。
她指著薛青山,手指头哆嗦著。
“你…你个小畜生,你等著,我回去就告诉你奶奶,告诉你二叔三叔!”
“我们老薛家,容不下你这种打长辈的畜生!”
“你们大房,就等著被赶出薛家吧!”
薛青山转过身,看着她:“告状?去啊,现在就去。”
“把那老虔婆请来,把二叔三叔请来,把全村人都请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有理,是谁没理。”
“看看是你们二房抢地卖人有理,还是我护着自家娘亲妹子有理!”
“少他娘拿那老虔婆来堵老子的嘴,天王老子来了,老子都不怕!”
这话一出,满屋子死寂。
王秀英和薛跃进像是见了鬼似的看着面前这个侄子。
老虔婆?
这小畜生居然敢叫老太太老虔婆?
真是吃了枪药了!
但现在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大房家油盐不进,眼看着是要把这闷亏给吃了。
可就这么算了,她不甘心!
王秀英咬了咬牙,眼珠子里能浸出火来。
“好,好你个薛青山。”
“你有种,你厉害。”
“我们走!”
她爬起来,想去扶薛跃进。
薛跃进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膝盖疼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王秀英只好半拖半拽地把他拉起来。
母子俩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
狼狈得像两条丧家犬。
就在他们快要跨出门槛的时候。
薛青山冷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慢著。”
王秀英和薛跃进脚步一顿,僵在门口。
王秀英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涌上一股子侥幸。
这小畜生,后悔了?
怕了?
知道得罪了二房没好果子吃,想服软了?
她转过身,脸上那点狼狈瞬间被得意取代,三角眼一吊,下巴抬得老高。
“咋的?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晚了!你打了跃进,这事儿没完!”
“现在把地契交出来,再给跃进磕头认错,这事儿兴许还能商量。”
“不然,等跃进他爸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薛跃进也缓过点劲,捂著肿成猪头的脸,含糊不清地帮腔。
“对…磕头认错…不然…弄死你…”
薛青山看着这对母子,像看两个跳梁小丑。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二婶,你脑子有泡就去看看脑子,别出来恶心人。”
“谁说我怕了?”
王秀英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恼羞成怒。
“那…那你叫住我们干啥?”
薛青山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扫过他们母子。
“你们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这些年接济过我们大房吗?”
“我让你们站住,是让你们滚蛋之前,把账算清楚。”
“算账?”王秀英一愣,莫名其妙:“算什么账?”
“装傻?”薛青山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冷飕飕的。
“大前年冬天,你们家说揭不开锅,从我家借走半袋苞米面,说是开春就还。”
“去年秋收,你们家说劳力不够,让我妈去给你们白干了三天活,说抵了那半袋面。”
“结果呢?面没还,工钱也没给。”
“我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们连口热水都没给。”
“这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王秀英脸色一变,梗著脖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还记得!”
“你不记得,我记得。”薛青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半袋苞米面,按现在的市价,少说也得三块钱。”
“我妈三天工,一天算五毛,也得一块五。”
“加起来四块五。”
“我也不多要,翻个倍,九块钱。”
“现在,立刻,马上,要么还粮食,要么还钱,自个儿选吧!”
王秀英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放屁!”
“九块钱?你咋不去抢!”
薛跃进也急了,怒骂道:“薛青山,你别太过分!”
“过分?”薛青山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们抢我家地,要卖我妹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
“现在跟我要钱,就过分了?”
“二婶,我劝你想清楚。”
“是老老实实还钱,还是让我动手,自己选。”
“不然…”他眼神扫过薛跃进那条还瘸著的腿。
“我就打断他另一条腿,算是利息。”
薛跃进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王秀英身后缩了缩。
王秀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薛青山鼻子骂。
“小畜生,你做梦,粮食进了我家的仓,就是我的!”
“还想让我吐出来?门儿都没有!”
“有本事你就打断他的腿,我看你敢!”
薛青山点点头,没再废话。
他转身走到墙边,抄起一条瘸了腿的长条凳。
凳子腿是实木的,又粗又沉。
他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一步步朝薛跃进走过去。
眼神平静,却透著股狠劲。
薛跃进看着那凳子腿,脸都白了。
刚才那几巴掌和一脚,已经让他疼得够呛,这要是再挨一凳子腿…
他腿肚子开始转筋。
“妈…妈…”他声音发颤,扯了扯王秀英的袖子。
王秀英也慌了,她没想到薛青山真敢动手。
以前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又狠又横,油盐不进!
“薛青山,你敢!”她色厉内荏地喊。
薛青山脚步没停,已经走到了薛跃进面前。
他举起凳子腿,作势要砸。
薛跃进吓得嗷一嗓子,腿一软,差点又跪地上。
“别打,别打,我还,我还还不行吗!”
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是真怕了。
王秀英还想硬撑,板著脸开口:“跃进,你怕他干啥,他不敢…”
“妈!”薛跃进急得直跺脚,喊道:“他真敢,你看他眼神!”
薛青山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一点不像开玩笑。
王秀英看着儿子那怂样,又看看薛青山手里那沉甸甸的凳子腿,心里也打鼓。
这小畜生,今天邪性得很。
真把他逼急了,说不定真敢下死手。
到时候跃进腿断了,吃亏的还是他们二房。
她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薛青山一眼。
“行,算你狠,粮食我还!”
“但你给我等著,这事儿没完!”
薛青山放下凳子腿,但没松手,依旧拎在手里。
“二婶,空口白话可不行。”
“你现在回去拿,我在这儿等著。”
“啥时候粮食拿来了,啥时候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