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弱的肩膀挺得笔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弟妹,你们太欺负人了!”
“我们早就分家了,那地皮是我们娘仨,一镐一镐从后山刨出来的!”
“凭啥给你们!”
王秀英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庄淑芹,像是不认识这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嫂子。
这年头,家里没了男人,女人腰杆子就软三分。
她王秀英有男人有儿子,上头还有老太太偏心,说话才硬气。
平时庄淑芹见了她这个弟妹,说话都低声下气的。
今天敢挡在面前,还敢顶嘴?
“庄淑芹,你长本事了?”
王秀英回过神来,三角眼一翻,满是刻薄。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妇道人家,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什么叫你们的我们的?分家了,青山不也姓薛吗?这地挖出来,就是老薛家的地!”
“之前活不下去的时候,知道舔著脸来我们老薛家讨救济,现在刨出三分地,就想挺直腰板做人了?”
“我告诉你,没门儿!”
薛青山憋了一肚子的火,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一个妇道人家,二婶,咋的,你不是女人?”
“这是我家,这是我妈,她没说话的份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了?”
“你算哪根葱,来老子家里指手画脚?”
老子两个字,像炸雷似的在土坯房里炸开。
王秀英和薛跃进都被震得一愣。
这小子,不仅敢顶嘴,还敢自称老子?
这娘仨今天都跟吃了枪药似的!
王秀英气得浑身发抖,那扬起的手也顾不上打薛青山了。
直接朝着庄淑芹那张布满泪痕却透著倔强的脸扇了过去!
“我先撕烂你这张挑拨离间的嘴!”
薛青山眼神一寒,哪能让她得逞!
他一把将母亲拉到身后,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王秀英的手腕。
入手粗糙,全是老茧,但力气却不小。
若是以前的薛青山,或许还真让她扇著了。
可现在的薛青山,脑海里多了那部《太虚引气决》。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身体素质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更别提,他心里憋著几十年的恨!
王秀英只觉得手腕一紧,像是被铁钳夹住,疼得她嗷一声叫了出来。
“疼,疼,小兔崽子你松手!”
王秀英疼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想去挠薛青山的脸。
薛青山非但没松手,反而加了点力。
他手腕一拧,往前一送。
王秀英哎呦一声,踉跄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薛跃进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扶。
“妈!”
“薛青山,你个王八羔子,你敢对我妈动手?”
薛跃进眼睛都红了,指著薛青山鼻子骂。
“动手?”薛青山甩了甩手腕,冷笑。
“我这是正当防卫。”
“你们闯进我家,要抢我家的地,要卖我妹,还要打我娘。”
“我没把你们打出去,已经算客气了。”
“你放屁!”王秀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开始嚎。
“没天理了,侄子打婶子了,老薛家出了这么个不孝的畜生啊!”
“大家快来看看啊,大房要逼死我们二房了!”
她干嚎著,眼泪却没几滴。
薛青山看着她表演,心里只觉得恶心。
“嚎,继续嚎。”
“把人都嚎来,正好让大伙儿评评理。”
“看看是谁要抢孤儿寡母开出来的自留地,是谁要卖人家十岁的闺女换粮食!”
他盯着王秀英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声音冷得像冰。
“二婶,手别伸太长。”
“再敢碰我妈一下,信不信我把你这爪子撅折了?”
“你…你敢!”王秀英又惊又怒。
薛青山转头看她,嘴角一扯。
“你看我敢不敢。”
“二婶,你摸摸自己良心,你们二房给过我家一粒粮?还是给过一块布?”
“占便宜的时候说是一家人,要出力的时候就说分家了。”
“感情这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们占尽了?”
薛青山眼神里那股子狠劲,让王秀英心里一哆嗦。
这混小子,眼神咋跟要吃人似的?
她瞪着薛青山,眼神像淬了毒。
“好,好你个薛青山。”
“牙尖嘴利是吧?以为有人撑腰了是吧?”
“现在你们大房支棱起来了,翅膀硬了,连长辈都敢打了!”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可怜相全没了,只剩下赤裸裸的狠。
“我今天也不怕把话给你们挑明了。”
“这地,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朝薛跃进一挥手,满脸的狰狞。
“跃进,还愣著干啥?去!”
“把公社发的地契,给我拿过来!”
“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反了天了!”
薛跃进咬了咬牙。
他比薛青山壮实,刚才亲娘吃了亏,只当是王秀英自己没防备。
现在他身强力壮,还有了准备,还能让这毛头小子逞凶?
他狞笑一声,捏著拳头就朝庄淑芹逼过去。
“婶子,我最后问你一遍,地契交不交?”
“不然,别怪侄儿手重!”
庄淑芹脸色惨白,把薛小娟紧紧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胸口装地契的布包。
“不行…这是我们的命根子啊!”
“命根子?”薛跃进呸了一口,满脸的不耐烦:“你们也配?”
“滚开!”
他伸手就去抓庄淑芹的胳膊,想把她扯开。
庄淑芹被扯得一个趔趄,瘦弱的身子却像钉在地上,死死挡在薛青山和薛小娟前面。
薛跃进火了,另一只手扬起,作势要打。
“给脸不要——”
脸字还没出口。
一道黑影,带着风声,狠狠踹在他心窝子上。
砰!
一声闷响。
薛跃进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
哐当一声,后背结结实实撞在门框上,然后滑坐到地上。
他捂著胸口,张著嘴,像离水的鱼,半天没喘上气,脸憋得通红。
薛青山挡在母亲和妹妹身前,缓缓收回脚。
他眼神扫过坐在地上喘粗气的薛跃进,又看向一脸惊骇的王秀英。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谁他妈敢动我家人。”
“老子就让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