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白看向沉江流,似笑非笑地问,“没想到你和飞白倒是做了邻居?”
老师在他家住了两日,他对“师弟”就住在隔壁只字未提,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这要是把小孔蜂窝的身份漏了……
沉江流在心里捏了把冷汗,满脸“惊讶”,看向老钱,“原来隔壁这宅子里住的竟是川西布政使的儿子,我的小师弟,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公子回来第一天不是就问过吗?
难道是不想让江先生知道?
老钱伺候沉江流多年,公子的记性怎么样,他还是很有数的,立马就察觉了异样。
他眼神一闪,配合道,“川西布政使的儿子竟然是公子的小师弟?”
“也怪我疏忽了,边公子不常住这儿,只偶尔来一次,宅子大部分时间是空置的。”
沉江流“遗撼”道,“原是如此,倒是错过了。”
小徒弟给陛下做伴读,十日一休旬,况且这不是边家大宅,应当只是别苑,没碰上倒也不奇怪。
瓦舍的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发现弄错地址后就迅速转移了阵地。
江既白听着一只只雄赳赳气昂昂的斗鸡在笼子里时不时闪动翅膀的声音,对老钱道,“劳烦去给隔壁主人家捎句话。”
沉江流眼皮直跳,试图阻拦,“今天不是师弟的休沐日,他在宫中当值吧?”
江既白看他一眼,“当值当到瓦舍去了?”
沉江流闭上了嘴。
老钱问,“捎句什么话?”
江既白掸了一下衣袖上并不存在的浮灰,淡淡道,“他的邻居对他养的斗鸡很感兴趣,请他逐只介绍一下。”
沉江流:“……”
小孔蜂窝煤,别怪臣不尽心。
自作孽,不可活。
…
给商景明上完药,秦稷被仆人伺候着洗了手。
他接过婢女手中的布巾,擦干手上的水,正琢磨着是让商景明这小子带伤上工长长记性,还是开恩让他歇个两日彰显恩德。
一个婢女进来,凑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秦稷听得眉毛一扬,“邻居?隔壁住的什么人?”
婢女低声回禀,“刚回京不久,似乎是位在水部任职的大人,姓沉。”
秦稷:“……”
秦稷微微眯起眼。
沉江流发什么疯?
让谁给他介绍斗鸡呢?
还一只只……
想死?
可这个口气……一个声音悄悄的在心底叽里呱啦地说着某种可能性。
秦稷不愿接受现实,把这烦人的声音赶出去,决定再垂死挣扎一下。
他屏退了婢女,左手握拳,指节叩了叩桌面,“去看看。”
屋顶上的“野猫”应声而动,起起落落间,跨过别苑的楼宇,翻过围墙,象片叶子一样地落到隔壁。
扁豆闭上眼睛,耳朵动了动,脚下一点,已经在书房上头了。
他掀开瓦片一看,又默默盖回去,掏了掏兜里的棉花耳塞,确认还在,便立马脚下生风地折返,身形快出了残影。
扁豆落到秦稷身边,如实回禀自己看到的。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秦稷一拍桌子,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边玉书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公子?”
商景明看了眼扁豆,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和方才婢女进来禀报的事相关。
陛下既然没主动提,就是没有让他们知道的意思。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没有多问。
秦稷瞥了眼趴在床上的左膀和右臂,没有解释,提步跨出屋子,吩咐仆人,“让他们老实待在床上养伤,不许乱跑。”
陛下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屋子里的二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边玉书和商景明难得地没有针尖对麦芒,和平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仆人躬身领命,秦稷看着屋子,总觉得不保险,恨不得把门窗都粘贴封条。
好在别苑够大,只要他不把江既白往这边领,双方也碰不上面。
秦稷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一边在心里琢磨怎么过关。
斗鸡送到的消息和隔壁捎的话同时送达,莫非斗鸡上门被江既白看了个正着?
抵赖是抵赖不了了,不想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就得自己把锅背好。
也不知道江既白那毒师对斗鸡是个什么态度……
想到自己还没好完全的地方,秦稷有点手痒。
福气给少了。
四十小竹板真是让边玉书捡大漏了!
思绪翻飞间,秦稷已经到了宅子门口。
斗鸡笼子堆在石阶下没来及往里搬,就连瓦舍的人也没有离开。
为首的人见秦稷出现,脸上浮现一丝小心翼翼的谄媚,“大胡子包的斗鸡小的都给您送来了,您若是满意,以后有好的我们就都给府上留着。”
川西布政使可是从二品的大员,虽然不是京官,那也是从二品的封疆大吏。
若能讨好得了这位边公子,他们也算是攀上大树了。
秦稷并不在意他的谄媚,只打算详细问问这几只斗鸡的情况,一会儿好应付江既白,“这只……”
秦稷馀光一闪,看到隔壁跨过门坎的两个人,立马改口,“不错。”
“你有心了,可以走了。”
万一这些人胡言乱语几句,把里头那两个趴着的抖落出来,事情就麻烦了。
这布政使公子打发人的态度太明显,为首之人也看到了隔壁走出来的那两人,虽然遗撼,但也知道不是攀附的好时机。
他唯唯应是,带着手下迅速离开了。
秦稷一偏头,“发现”从隔壁朝这边走来的两人。
他长眉一挑,脸上露出几分“惊愕”,很快这点“惊愕”又化为“恍然大悟”。
“我还道是哪位邻居给我捎了句这么没头没尾的话,原来是‘大师兄’住这儿,真是巧了。”
视线转到江既白身上,秦稷满面“惊喜”地迎上去,“老师您怎么来了?”
沉江流:“……”
学过变脸的吧。
还有这大师兄三个字怎么听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
这小孔蜂窝煤别不是把帐算他头上了吧?
面对小弟子的“热情”,江既白还算客气地替他解惑,“来给你的师兄暖暖宅。”
“你今天不当值?”
秦稷随口就来,“陛下今日不听学,恩赏了一天假。”
“老师里面请。”
江既白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他的说辞。
秦稷见江既白没提斗鸡,提心吊胆地领着老师和他的搭头往里进。
路过最后一个笼子的时候,江既白鞋尖轻轻踢了踢笼框,斗鸡应激竖起尾羽,翅膀扑棱出激烈的声音。
秦稷身形一僵。
江既白果然没放过他,不咸不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不介绍介绍你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