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傻子都能听出来不能随便接。
秦稷当即义正言辞地道,“什么宝贝,这算什么宝贝,消遣而已,您的教导才是无价之宝。”
沉江流:“……”
太谄媚了。
陛下,您的国体呢?
大胤要完。
江既白对小弟子油嘴滑舌的奉承接受度良好,就是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好整以暇地弯腰点了点竹编的斗鸡笼子,“为师对你的消遣很感兴趣,劳烦边公子一只只介绍。”
后半句的语速很慢,荡着悠然的尾音,听得秦稷头皮发紧。
沉江流捕捉到“边公子”三个字,给老师此时的危险程度在心里评了个级,默默往旁边退开一步,以免血溅到自己身上。
不回答摆明了过不了这一关,答不好摆明了某个地方要受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瓦舍的时候听边玉书和商景明介绍了一耳朵,不至于掉底。
秦稷迅速组织了下语言,随手指着一只眼熟的斗鸡,“这一只叫‘大将军’,身材壮硕,但爪子不够利,十战九胜。”
还真介绍上“丰功伟绩”了?
到底是当皇帝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差点意思。
沉江流再退开一步。
“肉柴,脚软,炖个花胶鸡爪刚刚好。”
沉江流:“……”定论下早了。
“这一只叫‘黑旋风’,别看他个头小,烤出来喷香,都是精华。”
沉江流:“……”饿了
江既白对小弟子这张嘴的本事领教得太多了。
见小弟子绞尽脑汁找补的样子,心下有些好笑。
待秦稷嘴上的马跑了几千里,说得口干舌燥后,他才振了一下衣袖,“再胡说八道,为师真让你把这些斗鸡给炖了。”
听这意思,江既白不但没有上纲上线的意思,反而连这些斗鸡都允许他留着,没打算拿来开刀?
秦稷微讶地将视线撞过去,撞上一双带着三分纵容七分无奈的眼,象是撞入了一片宽阔的大海里,温柔的海浪推拉着他的船只,像摇篮曲一样,摇得他头晕目眩,脚底发飘。
毒师有时候其实也没那么毒……
“你心里有数就好,适当的消遣并非不可,但不要沉迷,也不要玩物丧志。”
江既白点到即止,“不是要请我进去吗?就在这大门口站着?”
秦稷连忙抬手做出个请的姿势。
江既白提步跨过门坎,大氅的下摆漾出起伏的波澜,狐狸毛油光水亮的边缘漾入秦稷的瞳仁里。
方才光顾着紧张,竟然没注意江既白穿了他送的大氅。
心脏被柔软的狐狸毛猝不及防地触了一下,秦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愉快的弧度,追上去,“老师,这大氅不错吧,是不是很暖和?”
无人问津的搭头揣着手,尤豫着是打道回府把空间留给老师和小孔蜂窝煤,还是不识趣地继续跟过去时,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告状。
“老师,你看他,进都不进我的门,肯定还是对我有意见!”
沉江流:“……”
这和朝堂上见的真是同一个人,不是什么鬼上身吗?
江既白给了小弟子一个爆栗,看向沉江流,“江流,愣着做什么?”
沉江流三并两步跟上去,“小师弟要是对我没意见,怎么会认为我对他有意见呢?老师,他这是贼喊捉贼。”
沉江流你给朕等着,朕迟早砍了你!
…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秦稷带着江既白和沉江流去了青藤院的堂屋,和边玉书他们养伤的院子,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隔了十万八千里。
仆人很快将茶水点心送上。
秦稷微微抬手,仆人流水一般地退出去,在外头候着。
江既白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唇齿留香,温度正好。
他摩挲着温润的茶盏,目光掠过门外低眉顺目的仆从。
仆从们垂首候立的规矩分毫不差。
廊下的侍女捧着托盘的手稳如一幅静止的画。
见微知着。
小弟子倒是有几分御下的本事。
秦稷的目光在茶汤上蜻蜓点水地掠过,瞥向沉江流,“真是巧了,你就住在我隔壁,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沉江流面不改色地说,“你不常住在这儿,我也是今天瓦舍的人把斗鸡送错了门,送到了我府上,瓦舍的人一打听,听我守宅子的老仆提起,才得知了此事。”
沉江流一边表明自己并不知情的“无辜”,一边把瓦舍的人曾经送错门的消息不动声色地递给小孔蜂窝煤,试图“戴罪立功”,降低自己的仇恨值。
秦稷眸光微闪,接收到了信息。
他原本以为是瓦舍的人送斗鸡时正好让江既白撞见了,没想到竟然是送错了门。
送个斗鸡竟然都能送错地方。
故意的?
借机打探宅子主人的身份?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人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他们当时可是看到了他和边玉书、商景明一道的。
秦稷大发慈悲地从便宜师兄脸上收回视线,划过堂屋门口时目光一顿。
梁大夫拎着他的小药箱,踮着脚站在廊下张望,叽哩哇啦地请仆人为他通报,“劳烦几位通报一下。”
“嗨呀,你们公子真能跑,刚刚还在最西边的云栖院,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跑最东边的青藤院来了?让我一通好找,腿都跑断了。”
声音不高,堂屋里的几人刚好都听见了。
秦稷:“……”叫他滚。
仆人已经进来请示了。
两道视线落在秦稷的脸上。
一道不带什么意味。
一道隔岸观火。
现在让人把他丢出去还来不来得及?
毒师一定不会起疑吧……
秦稷往江既白那头一瞥,对上江既白因为他久久不让人进来而莫测的目光。
秦稷转过头微笑道,“请他进来。”
梁大夫得了允许,拎着小药箱走进来。
还未开口,秦稷声先夺人,“是来说药的事吧,配好了交给仆人就行,辛苦你了。”
“来人,送梁大夫回去。”
大不了这药他还能说是自用,反正他伤还没好全。
仆人得了指令,立马来请。
梁大夫见堂屋里端坐的另外两人,知道边大公子在会客,自己不便多打扰,丢下一个雷就跟着仆人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从药箱里拿出瓶瓶罐罐塞给仆人,“蓝瓶的给小边公子,黄瓶的给商公子,他们俩虽然都被你家公子罚了,但伤情不一样,用的药也不一样,又都住在云栖院,记得别弄混了。”
声音不高,堂屋里的几人刚好都听见。
秦稷:“……”
嘴慢一点能死?
叉出去,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