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想把沉江流一贬到底,但沉江流确实是治水的不二人选。
一来朝廷治水人才稀缺,沉江流是兰台省河道总督的儿子家学渊源,又传出了擅长治水的名声,翰林吏部工部都认可了他的能力,应当是不是纸上谈兵的绣花枕头,应该能派上用场。
二来沉江流得罪过王景,明显不是王景一党,必然不会与宁安省官场沆瀣一气,又言辞毒辣,敢说敢做,确实很适合当做秦稷切下宁安毒瘤的一把刀。
三来沉江流师承大儒江既白,有江家做背景,又有江既白在士林儒生中的声望为倚仗,宁安官场再凶险,明面上要动他也会多掂量几分。
怕就怕有人狗急跳墙,不讲规矩,行暗杀之事。
秦稷敲定了治水人选,命人拟旨,“擢阳平县令沉江流为钦差,监察宁安省河道之事,治理富广、阳平、义拓几县的汛情,朕赐他先斩后奏之权,谁敢阻挠治水,杀无赦。”
治水的事敲定下来,吏部尚书又禀报了另一件事。
“大儒江既白婉拒了朝廷的征辟,不愿出仕接任太傅一职,是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是更换其他人选?”
秦稷最近不是很缺“能打的”,也不是很缺“能教的”,对太傅人选没那么热衷,听到江既白拒绝入仕,也就在心里骂了两句“是个没福气的,错失伺候明主的机会”。
“拿出朝廷求贤若渴会厚待他的诚意再去请,若他实在不愿意,也不必勉强。不能让人才投效是朕不够贤明,也是朝廷的损失,若是河清海晏、四海升平,自是人才如流,赤心奉国。想要缔造那样的盛世,唯有君臣同心同德,朕能够倚仗的便是诸位爱卿,与诸君共勉。”
一番话又引来了众臣高呼,“陛下圣明,臣等必不负陛下厚爱。”
秦稷满意的收回视线,突然又想起这个江既白是那个新出炉的治水钦差的老师,便点了一下礼部,“江既白虽然只是白身,却是沉江流的老师,朕要用沉江流治水,他远在阳平不能入宫,便加恩他的老师,中秋宴饮,也请他列席吧。”
礼部尚书连忙称是,在心里暗道一声妙,江既白是大儒,虽然婉拒了朝廷的征辟,但朝廷的态度和气度必须摆出来,好让天下读书人看看朝廷网罗人才,求贤若渴之心,以沉江流为由中秋赐宴倒是正好,不会显得姿态太低失了朝廷的脸面。
接下来的朝会,便是户部汇报了秋税的征收情况,刑部汇报了一下秋决名单。
朝会结束,秦稷揉着眉心倚在龙椅上摆了摆手,示意太监们领朝臣退场,他自己却支着脑袋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没有起身。
艹,真的是上刑啊,疼死朕了,起不来呜呜。
众臣以为是连夜安排灾情一事让陛下睡眠不足,有些疲乏,识趣地噤声有序地退场,互相打着眼色。
最终还是福禄“贴心”地为秦稷捏腿,把秦稷扶下了龙椅。
福禄心道,陛下这又是腿麻了吧?看来我得再找人好好学学这捏腿的手法。
……
散朝以后,秦稷用过早膳,批完奏折,又听翰林讲了会儿经。
结束时,秦稷想起谷怀瑾给他布置的课业来。
看了眼比休沐前还蔫儿的边玉书,秦稷知道是指望不上他了。
谷怀瑾有真才实学,纯粹当个“打手”也确实浪费,秦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虽然没把课业交给边玉书,但秦稷还是招手让边玉书到近前,“昨天让你回去写的文章呢?”
边玉书大惊失色,“陛下不是说明天才会问询吗?”
秦稷看着他只说了三个字,“没写好?”
秦稷因为边玉书的那几篇文章收获了超额的“福气”,因此看见边玉书就忍不住想把多出来的“福气”同他分享一下,这才提前提起了文章的事。
边玉书听着这个危险的语气,腿软了一半,脸色也有点白,步伐不太自然地走到秦稷跟前,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叠纸递给秦稷。
他写是写了,也尽力了,只是水平就在那里,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看了都觉得伤眼睛,还想着今天再请教请教沉翰林,看能不能再改改呢,谁料陛下竟然要提前检查他的课业。
秦稷将边玉书写的文章摊在书案上,为了不伤眼睛,只大致扫了一眼。
文章这种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果然还是一坨……,这次倒是没有错别字了。
秦稷忍不住替谷怀瑾思考了一秒,有个藏拙把文章写成这样的弟子,和有个文章本来就写成这样的弟子到底哪个更糟心。
虽然已经用不上这个“代笔”了,但伴读已经选定不好退回。
秦稷想着打磨打磨或许勉强能用,就在他尤豫要不要再给边玉书一点“压力”的时候。
边玉书大概是觉得他脸色太难看,噗通“一声”跪下了,可能是动作太急,他长“嘶”了一口气,扶着腿,脸色有点发白,“陛下恕罪,微、微臣……”
秦稷这才注意到边玉书那些处处留有痕迹的不自然,“怎么,身上有伤?”
边玉书不敢隐瞒,“臣昨日重读上次交给陛下的文章,虽然水准如此,但那17个错漏处确实是不够用心,陛下对玉书寄予厚望,但臣却让陛下失望了。”
“陛下仁慈,只小惩大诫罚臣二十竹板,臣实在羞愧难当,不敢就此揭过,于是回府后自己去领了家法。”
秦稷动了动耳朵,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熟悉的画面一闪而过,秦稷脸色一沉。
好你个边玉书!一个两个的把朕当傻子糊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