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努力地试图拔掉身上的回旋镖,故作后怕地说,“我把文章拿给陛下,谁料陛下二话不说,命人把我推出罚了二十板子。那个时候我才惊觉做过了头,怕是教英明神武、慧眼如炬的陛下看出了端倪。所以我心中慌了神,唯恐因此见罪于陛下,连累家里,这才终日惶惶不安,如惊弓之鸟。”
秦稷说到此处,挤出两滴刚刚疼出来的眼泪,带着哭腔问,“老师,我该怎么办,陛下会不会降罪啊?”
“这个时候知道怕了?”江既白抬手继续收拾,冷笑一声,“你胆子不是大得很吗?还怕陛下降罪?”
秦稷疼得破了音,捂着腚振振有词地哭诉,“胆子再大,也怕铡刀啊!”
呜呜,好疼,谷怀瑾你偷袭。
嘻嘻,平安落地,不愧是朕。
江既白都要被他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边飞白完全没有反思自己的鲁莽大胆,不过是知道闯了祸,怕事情不可收拾罢了。
这个新收的小弟子,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很难搞,自己到底是被什么糊了眼,把他收入了门墙,给自己找不痛快?
“看来陛下的那二十板子没有打疼你,为师今天就治治你那自作聪明的毛病,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御前行事如此大胆鲁莽。”
打定主意要给他个教训,江既白没有留手。
秦稷听见破空的哀鸣声,几乎下意识的就绷紧身体,却在承受的一瞬间,膝盖一弯,整个人都直接扑倒在了书案上,懵了好几秒,直到接二连三的处罚追加之来,才发出惊天动地的爆哭声。
呜呜,谷怀瑾,你放肆!
你犯上作乱,损伤龙体,朕要砍了你。
扁豆,你这暗卫怎么当的,朕都哭成这样了,还不来救驾?
心里嚷嚷得再大声,奈何也没人听得见,只听得到秦稷一声又一声的哀哀叫着“老师”。
江既白铁石心肠,不为这一句句的“老师”所动。
秦稷满头的冷汗,满脸的热泪,时不时“呜呜”哭几声,左右扭一扭、往前窜一窜躲避“追杀”,只差没整个人爬到书案上。
任他怎么窜,江既白总能不偏不倚地将该照顾的地方好好照顾到。
秦稷差点哭断了气,他只感觉龙臀在哀嚎,象在潦阔的平原上燃起了一场大火,每一寸皮肤都被大火烧成了焦土。
太疼了,朕不要了,谷怀瑾你停手,呜呜呜呜。
朕躲,朕再躲,你这准头到底是上哪练的?朕明天就下旨让刑部大牢、大理寺里的皂隶来跟你学徒!
藤条又一次在秦稷的闪躲中追到正确的地方,秦稷还没来及嚎哭便听到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句话从身后传来。
“再躲一下试试?”
两条腿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一样不敢动了,秦稷呜咽一声,“老师,我错了。”
听到没有,朕都认错了,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你自鸣得意地在陛下面前耍弄你那点小聪明的时候,想过自己的前程没有?”江既白语气严厉,声音刀锋一样的刮在秦稷的耳朵里,“若陛下因此恶了你,一句话就能让你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你若想象你父亲一样,为天地立心,造福万民,就该谨言慎行,把你的胆子揉碎了藏好,等到蟾宫折桂,下放一方,万民需要你拎着脑袋去请命的那天再拿出来。”
秦稷缓慢地眨了一下因为疼痛而盈满雾气的双眼,他的目光低垂地望着书案上的一方端砚。
身份是假的,错处是假的,志向是假的。
他们的这段师徒关系,本就是在虚假的东西上平地而起的空中楼阁。
可谷怀瑾却把他随口胡扯的“志向”放在心上,并试图鞭策他去往正确的方向走。
谷怀瑾确实是个不错的老师,他对待弟子的心,大约是真的。
“老师”秦稷张了张唇,缓慢地说,“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