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秦稷演不来贫寒学子,所以他从未掩饰过自己出身良好的事实,一言一行都很能看出问题来。他给自己塑造的身份,必须是出自高门显贵、官宦子弟亦或是世家大族。
其次,虽然晚膳只有鸡蛋箩卜白菜,但谷怀瑾明显并不擅长做饭,也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人。况且秦稷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谷怀瑾的言谈举止礼仪气度必定是居移气,养移体,自小熏陶出来的,他出身不差,对京城的世家大族未必不了解。秦稷若是随口瞎编,很容易被戳穿。
秦稷在心里把京城里他叫得上名字的边姓大臣都扒拉了一遍,有点犯愁,若是他伪装边姓高官家的孩子,如何阻止谷怀瑾邀请自己的“父亲”上门拜访?
儿子拜师,做父亲的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除非死了或者人不在京城。
秦稷很快想起个人来。
边鸿祯,四十多不到五十的年纪,两年前被他外放做了川西布政使,人不在京城,又是从二品的高官,和他还颇有渊源,身份上正合适。
边鸿祯的母亲年迈,没有跟着他奔赴任上,留在京城养老,秦稷当时为了安边鸿祯的心,还特地赏赐了不少的补品,封了他母亲二品诰命,以示会对他母亲多加照拂。听说边鸿祯还把他的小儿子留在京城,让他在祖母跟前替他尽孝。
这不就正巧了吗,年纪差不多能合上,祖母跟前养大的幼孙,被惯得骄纵些,爱惹是生非些,气走了家里请的先生,自己跑出来找个老师,多正常,多合适。
被老师看不过眼“骄纵习气”,时不时收拾一下,多正常,多合适。
龙脑转冒烟了,时间只过了一瞬,秦稷提及“父亲”面上有几分隐藏着的得色,“家父边鸿祯,只是他常年不在家,恐怕不能和老师会面,请您见谅。”
川西布政使边鸿祯,江既白对此人倒是有所耳闻,听说是当今未亲政前顶着权臣王景的压力,提拔起来的实干派,倒是做了不少造福一方百姓的好事。
虽然未见过面,江既白对此人却有几分好感,边飞白原来是他的儿子。
想来少年之前张口就来的“为了尽绵薄之力,造福百姓”的宏愿也是受了父亲的影响。虽然想法稚嫩,但好好栽培,将来未必不能成为象他父亲一样的国之栋梁。
江既白道,“令尊为国效力,为百姓谋福祉,日理万机,会面之事不急于一时。”
“你如今的课业都学到哪里了?身上可有功名?”
秦稷做出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信口雌黄,“只学了四书五经,未有尺寸功名。”
好在江既白本来也没对他的课业抱有太多期待,从给农人讲学那时的一堆子曰诗云就能看出来了。他原本看中边飞白的也不是学问,而是他的聪明,爱民之心,以及对民生实务的了解。
京城的权贵子弟中,想要找出一个十六七岁通读四书五经的不难,可要找出十六七却对秋收、赋税、农人处境和底层小隶对百姓盘剥的实情了若指掌的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边飞白大约也是受了他父亲的影响。
江既白对边飞白的课业有了大致的了解后,给他出了几道题,想要摸摸这个学生的底,“回去写几篇文章,三日后来交给我,我正式开始为你授课,从授课起每日卯时到,酉时散课,十日一休,可有异议?”
秦稷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天天跟在江既白身边读书,十日一休,秦稷能十日到场一日就不错了。他心念一转,已经有了计较,嘴上满口答应,“好的,老师。”
从江既白的宅子里出来,秦稷紧赶慢赶,总算在宫门落锁前回了宫。
赶是赶上,他身上的伤又遭了罪,还不能让身边伺候的人看出异样来。
批折子批到深夜,秦稷压下了边鸿祯的一道奏事折子,“边鸿祯治理有方,今年川西收成不错,朕要加恩,边鸿祯那个留在京城的儿子叫什么?”
福禄在脑子里找了一圈立马躬身道,“边玉书。”
秦稷扬唇,“拟旨,赐边玉书为朕伴读,两日后入宫报道。”
三日后要是失约了,朕可不是故意的啊。
边家小儿子要入宫伴读,没有时间常伴老师左右,只能趁休旬的时候上门请教,这不就解决了?
不愧是朕,朕真是天才。
秉笔太监听命奋笔疾书。
福禄不由在心里感叹,陛下向来看重边鸿祯,他的小儿子能给陛下当伴读,将来前途也必定不会差,边家真是满门荣华,隆宠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