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半个时辰,差不多饿得前胸贴后背,秦稷才等来了这一顿饭。
这顿饭没摆在书房吃,摆在了隔壁的厢房里。
秦稷盯着饭桌边的八足鼓凳尤豫了很久,非常纠结。
想试试坐下是什么感觉,但是朕好疼啊,垫子,谷怀瑾你就不知道给朕垫一个垫子吗?
扁豆也是,谷怀瑾也是。
一个个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江既白八风不动地坐在桌子前欣赏了一下秦稷的变脸,只当没发现小徒弟的处境似的,温和地朝他笑了笑,“吃饭。”
秦稷含泪坐下,脸色一白,疼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不对,跳不起来,他疼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该死的谷怀瑾,他绝对是故意的,全照着要坐凳子的地方招呼,摆明了要让他吃足教训。
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狠的心,伪君子,笑面虎!
秦稷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感觉垫个垫子坐着应该刚刚好,于是眼巴巴地看向谷怀瑾,“老师,我知道错了。”
看在朕认错态度这么好的份上,快给朕一个垫子。
少年耷拉着眉眼认错,没有半点之前讲学时意气风发洋洋得意的样子,看起来怪可怜的。江既白看他一眼,“坐不了就站着吃。”
秦稷一听,又有点不情愿了,站着吃就没那感觉了,受了罚坐着难受不是应该的吗?
想是这么想,话肯定不能这么说,秦稷“腼典”地朝江既白笑了笑,“站着吃对老师太失礼了。”
江既白算是看明白了,坐着嫌疼又不想站着,这是和他讨垫子来了。
到底是没准备过分磋磨刚收入门墙的小徒弟,江既白找来一个软垫,刚把垫子递过去,发现边飞白已经站起来了,看表情似乎是在等着他铺上。
江既白带着试探意味地把垫子放在八足鼓凳上,垫子四个角的绳子绑在凳腿上固定好,果然收获了一个来自秦稷的满意表情。
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了?江既白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
来日方长,他早晚治治边飞白这股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骄矜气。
秦稷施施然坐下,压到伤处的时候脸色微变,耳根却又慢慢的泛出一点红。
两人坐定,秦稷这才注意到了桌上的菜色。
炒鸡蛋、炒箩卜,炒白菜。
朕的“刑部尚书”家里很穷吗?
怎么一块肉也没有,家里一个仆人也没有?
看气度举止不象啊,分明出身不错的样子,莫非朕看走了眼?
倒不是江既白不想好好招待一下新出炉的小弟子,只是……江既白看秦稷迟迟不肯动筷子,“怎么不吃?”
虽然这样问了,但江既白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论断,一身骄矜气的公子哥儿大约是咽不下这样的粗茶淡饭。
秦稷倒不是因为这个,当年还在冷宫的时候吃得比这更差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如今他九五之尊,入口的东西需要谨慎,这里没有太监给他提前试毒,他就索性等谷怀瑾先下筷子,“老师是长辈,弟子应当服侍老师先吃。”
秦稷说完每道菜都亲自夹了一点,放在江既白碗里,这下筷子上沾毒也能排除了。
江既白有点意外,之前相处种种分明能看出秦稷被人伺候惯了,以自我为中心,不象是会主动服侍师长的人,没想到却是他带着偏见看人了。温和地朝秦稷笑了一下,江既白吃下秦稷给他夹的菜,“你也一起吃吧,这里就我们师徒二人,没那么多的规矩。”
秦稷看他吃掉碗里的菜,看着他温和的笑容,也跟着不自在地笑了笑,夹了一点鸡蛋放进自己嘴里,一股蛋腥味冲上头。
放了盐吗?怎么里面还有蛋壳,呸呸,大意了。
秦稷装模作样的吃了几口,看见江既白面不改色地吃了两碗饭,不由肃然起敬。
不愧是朕选的人,什么都能吃得下,是个能干大事的!
在心里蛐蛐了一下谷怀瑾的厨艺,刚放下碗,就听见谷怀瑾说,“既然已经收下你,总要与你家里交代一声,不知令尊高姓大名,近日可有闲遐?”
按说在收徒以前就该通晓边飞白的家中情况,只是江既白有教无类,对学生的身份不甚在意。再加之边这个姓氏确实少见,高门显贵就更少,以秦稷的种种做派来看,只往那寥寥几家里盘就行了。
随口瞎扯的名字,这下报应来了。这一瞬间,秦稷的龙脑转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