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政务,秦稷扶着书案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扯到身上的伤,面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虽然秦稷尽量绷着没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向来最会体粘贴意的掌事太监福禄还是察觉了异样,“陛下,您可有不适?”
在衣物遮挡下,身边伺候的宫人谁也不知道九五之尊身上还带着这种难以启齿的、被教训出来的伤,秦稷的小心思被隐秘的触动了一下,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坐久了,腿麻。”
福禄立马贴心地上前跪在地上为秦稷捏腿,“天色已晚,明日还有早朝,陛下龙体为重,早些安置吧。”
秦稷不自在的动了动腿,乜他一眼,“就你机灵,回寝宫。”
被伺候着躺上龙床,秦稷让福禄放下幔帐,屏退了宫人。
一只“野猫”踩动寝殿上的瓦片,在秦稷的龙床边留下了一小瓶上好的伤药,秦稷撩起幔帐的一角,捡起药瓶,又放下幔帐,心知肚明这“野猫”是何人。
这月俸朕倒没白给他涨。
秦稷伏在龙榻上,反手摸过笞痕,很奇妙的手感,有比体温更高的热度,触碰的时候能感觉到轻轻地抽疼。
谷怀瑾的谆谆教悔仿佛还在耳边,秦稷的耳根又泛起了点红,胡乱将伤药在身后抹了抹,提起裤子,收好伤药,唤人进来伺候他洗了把手,又在床上烙了一夜的煎饼。
……
圣旨第二日下达到边家,边家上下喜气洋洋地接旨,边老夫人穿着二品诰命的行头,笑得嘴都合不拢,不住的感叹陛下圣明,宝贝孙子出息了,将来前途无量。
只有边玉书的天塌了。
以前他是全家人的小祖宗,现在他得入宫去给天底下最大的祖宗当伴读,还是一个伺候不好就得全家脑袋搬家的那种祖宗,这可怎么好?
边玉书脑补了一下他们全家被砍的画面,脸色苍白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边老夫人被他摔地上吓了一跳,心肝长,宝贝短的叫着,赶紧让丫鬟小厮上去把人扶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高兴疯了?乖孙,摔疼了吧?”
边玉书欲哭无泪地说,“祖母,我去给陛下当伴读,要是不小心得罪了陛下,我们岂不是全家都完蛋了。”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我乖孙又听话又懂事,怎么会得罪陛下?快去换衣服,你一会儿还得去宫里谢恩呢?”
就知道不该问祖母,祖母看他带着八百倍的滤镜,他向来干了什么混帐事她都是说好的。
边玉书非常有自知之明,虽然自认为不是什么飞扬跋扈的二世祖,但平日也是个招猫逗狗的纨绔子弟,大事有远在川西的边鸿祯震慑着没那个胆子犯,小事有把他宠得和眼睛珠子似的祖母护着就没断过。
今日打了侍郎家的公子,明日在先生的茶里加几块盐巴,长到十六岁,不说人憎鬼厌,至少也是狗见了都绕着走。
至于学问,五岁开蒙,学了十一年,倒不至于大字不识,也就是他爹看了直摇头,他哥看了直叹气的程度。
陛下选他当伴读,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总不能是他长得好吧?
边玉书倒是有一副好样貌,不惹事的时候往那里一站,看着也是个乖乖巧巧的玉面小公子,讨人喜欢的很。
祖母理解不了他的忧虑,边玉书只能愁云惨淡地在小厮的伺候下去换了身衣服,反倒是管家来提点了他几句宫里的规矩,感动得他握着管家的手,陈叔长,陈叔短的叫着。
陛下没有娶皇后,祖母年纪又大了,所以免了她的谢恩。父亲哥哥们都远在川西,也就是说边玉书得自己一个人进宫面圣谢恩,坐在马车上,边玉书压力大得差点没哭出来。
……
秦稷打量着站在跟前乖巧得鹌鹑一样的少年,一开始也被他的外表骗了一下。
直到秦稷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平易近人,顺着边玉书的话多说了几句,试图套话。
边玉书毫无心眼地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好家伙,斗鸡走狗,吃喝玩乐,摇骰子斗蛐蛐,活得还挺精彩,不难看出是个能惹是生非的。
秦稷本来还有几分不悦,觉得找这么个伴读有损自己英明,后来转念一想。
朕在谷怀瑾面前顶替了他的身份,那么他犯事,传到谷怀瑾的耳朵里不就是朕犯事?
简直是天上掉板子的大好事啊!天降福星!
秦稷瞬间就把边玉书给看顺眼了,“取了字没有?”
被秦稷套了一肚子话的边玉书对陛下的平易近人十分感动,滔滔不绝地就把自己家里的情况说了,“回陛下,家父在两位哥哥及冠的时候才给他们取了字,我如今才十六,所以还没有字。”
秦稷亲和一笑,“那么朕给你赐个字吧,书法有飞白体,人亦如此,刚柔并济,潇洒俊逸,活得灵动自由,便叫飞白如何。”
边玉书受宠若惊,欢天喜地地叩谢了皇恩,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边飞白这个名字,喜欢得不得了。
秦稷看着他地主家傻儿子似的表情,掏出一张纸给他,“这上面有几道题,给你一天的时间,回去写完,明天拿过来给朕看,朕要看看你的水准。不许和糊弄你爹似的找别人帮忙,不然朕可要请你挨板子了。”
文章的事也解决了,朕真是天才。
边玉书笑容僵在脸上,哭丧着脸接过题目。
他刚才怎么就连找代笔这种事都和陛下交代了,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