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红烛高燃。
锦帐之内,呼吸声交织。
世兰能清淅感受到张昀在逐渐失控。
是初尝情欲的生涩莽撞,也有沉迷其中的浑然忘我。
她本以为自己能仗着过来人的经验,估计要从头清醒到尾,可谁知道,当张昀的吻珍重而滚烫地落下,她竟也跟着迷了心窍,意识混沌不堪。
雨歇云收。
世兰眼神迷离,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都没了力气。
张昀并未唤人进来伺候,而是亲自将她抱入水房。
动作温柔地为她清洗完毕,他又取来干净寝衣,为她穿上。
做完这一切,他将她重新抱回榻上,自己也跟着挤了过来,与她同盖一张薄被。
他将她揽入怀中,又在她光洁的额上珍而重之地印下一吻。
末了,将头埋入她颈项之间,呢喃道:“世兰,你终于是我的妻了。”
世兰眼角落下一滴泪,迅速没入鬓发,了无痕迹。
真的不一样。
她再一次,无比清淅地意识到这其中的差距。
不只是上辈子作为侧福晋被一顶小轿悄无声息抬进角门,和今日凤冠霞帔、三书六礼、从正门堂堂正正迎进来的正头大娘子之间的差距。
更多的,是男人那颗心,真与不真、诚与不诚的天壤之别。
上辈子,她半懵懂半忐忑地度过了新婚之夜,唯一的印象是痛。
胤禛安慰过她,说得却是女人都有这样一遭,只有经过这样一遭,她才是他真正的女人。
如果没有亲身感受过此刻这般,张昀这股纯粹到滚烫的欢喜与圆满。
她或许至今都不会觉出不对劲。
俩人靠得极近,世兰的情绪变化根本逃不过张昀的感知。
他身体微僵,方才的餍足与欢喜瞬间被忐忑取代,不由得心慌地问:“是不是我方才太粗鲁了?弄疼你了?”
世兰摇了摇头,主动伸出手臂,环抱住他的脖子,好让自己更舒服地躺在他怀中。
不是疼。
是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当情意真的存在时,根本不用费尽心思去猜、去试探、去证明。
它就象雨水打在脸上,火烧到眉毛,太阳落在身上,是一种毋庸置疑,绝对无法被忽略的知觉。
张昀的爱,就是这样热烈、直接、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让她连一丝怀疑的缝隙都找不到。
那就再试一次吧。
世兰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虽然嫁给张昀,和对他动心,在她原本的规划里,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不论前世今生,这世道对女子都苛刻无比。只要女子年过双十仍留阁未嫁,无论是何身份,就是会成为坊间笑柄。连带父母家人、整个家族都面上无光,抬不起头做人。
携带巨款远赴江南,隐姓埋名逍遥度日,说起来自在,细想之下,实则是逃避怯懦之举。
而张家,门第高,家风好,既是满京城公认的上上之选,又有原着里,至少三十年一望到底的富贵荣华。
再加之张昀本人,皮相、性情,都合她心意。
这桩婚事,面子、里子、前程、当下,一应俱全,她实在寻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这也是为何,当张昀鼓足勇气向她表明心迹,当英国公夫人郑重上门提亲时,她便顺势应下的缘故。
上辈子,她吃够了有情饮水饱,为那点虚幻情爱奋不顾身,最终果然撞得头破血流,家破人亡的亏。
这辈子,她就想如同当年孙宝琦说的那样,只挑最适合的,不再去肖想什么风花雪月,什么独一无二。
可谁曾想,这张昀,明明在马球场初见时,还是一副清高冷峻的模样。
后来三年书信往来,字里行间也称得上一句君子端方。
如今真正相处起来,她才惊觉,这人分明是一团来势汹汹的烈火!
他那看似笨拙的追求,背后藏着的是一颗赤诚到近乎莽撞、热烈到不顾一切的心。
上元节那夜,看他为自己一句喜欢,便豁出命去爬那灯山,去摘那凤凰灯时。
世兰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一心追逐胤禛,恨不得将整颗心都剖出来的自己。
也正是在那一刻,世兰真正释怀了上辈子的执迷不悟。
她忽然明白,前世的自己,或许真的做了许多不该做的恶事。
为了争宠,为了浇灭心中那团妒火,她害过人,手上也沾过血。
她是紫禁城里艳丽无双、宠冠六宫的华贵妃,却也是让无数宫人闻风丧胆、视若修罗的可怕存在。
年家的复灭,哥哥的惨死,就象一场迟来的报应,血淋淋的因果。
她是恨胤禛的,但更恨自己。
为何将情爱看得那么重。
但现在,看着张昀,世兰想明白了。
她本性就是连一件衣裳都喜欢花团锦簇、轰轰烈烈的人,那爱意来得比旁人更浓烈一些,又何错之有?
她只是爱错了人而已。
因为看着眼前,以她曾经的方式来靠近自己、珍视自己的张昀,她心中涌现的,只有满满的欢喜。
她只想回应这份好。
想让他这份好,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
而不是象当年的胤禛一样,享受着她炽热爱意的同时,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利用她和她的家族,又如何利用完之后,卸磨杀驴,将她和年家弃如敝履。
想通这一点,她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一副重重的枷锁。
她往张昀的怀里更深处缩了缩,眷恋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然而,下一刻,她便觉得紧挨着的身子越来越热,甚至开始发烫。
耳边,男人的呼吸声也再次变得粗重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经历过人事的她,自然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黑暗中,她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
她抬起头,就着帐外透进的烛光,看着张昀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深邃立体的脸庞轮廓。
然后,她轻轻凑上去,在他略显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主动的亲吻。
她轻声道:“明远,我们生个儿子好不好?”
张昀浑身一颤,真是要了命了,这时候说什么生儿子。
“当然好,不过女儿也好,像华姐儿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他可不希望这时候就给世兰压力。二人所说年纪都不小了,但张家早有嫂子生下的两个侄子在前,他可没有传宗接代的任务,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女儿我也喜欢的,家里都是臭小子,就缺……”
接下来的话语被突然堵上来的红唇尽数吞没。
“好,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