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大娘子,救命!”
是秦楠烟身边的大丫头春桃。
听到这声嘶力竭的呼喊,厅内众人表情各异。
世兰眼中笑意顿散,心中微沉,却不动声色。
秦正阳也一改得知王若弗有孕的傻爹模样,眼神微冷,神色漠然中又透着一丝嫌弃。
他小心翼翼环住王若弗,悄无声息地往后移了移,在王若弗不解地看过来时,低声道:“我那位大姐姐指不定又要闹幺蛾子了,咱们躲远点。”
秦父秦母却是大惊失色,连忙指示手下丫鬟婆子出门迎人。
片刻后,两个妈妈搀着春桃踉跟跄跄地进来,众人一眼便看到她身上那满是泥印的衣裙,又见她满头大汗,发髻紊乱,一张原本清秀可人的小脸上此时涕泪横流,神色又是说不出地惊慌失措。
“春桃,你怎弄成这副模样?”
应琼芳被春桃狼狈的模样唬得一跳,心里头更是直打鼓:“烟儿呢?莫不是我的烟儿出事了?”
秦沐川的反应与她一般无二。
春桃哭着喊道:“侯爷,大娘子,姑娘提前发动了,稳婆说,姑娘本就体弱,这胎又不足月,怕是要难产!”
“什么?!”
应琼芳张着嘴,脸上血色尽失,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秦正阳眼疾手快接住母亲,但厅中众人仍是被吓了一大跳,请大夫的请大夫,上前照看的照看,屋内登时乱作一团。
最后还是秦沐川大喝一声,镇住场面,冷声问春桃:“究竟发生了何事,长话短说!爷养你多年,要是连个消息都报不明白,那要你何用!”
春桃静了静,连忙压下泪意,吐字清淅道:“今日上使来府中宣旨,要侯府缴清旧债,府中大小主子都被消息震得失了方寸,四房五房更是吵得面红耳赤,两位老爷还动了手。”
“伤着烟儿了?”秦沐川目露凶光。
春桃摇头:“姑爷见势不对,立即就让奴婢们带着姑娘回了院子。是后来,夏竹去前头打探消息,听到大娘子说,要休了咱们姑娘!”
“凭什么!”
应琼芳反应过来,双眼通红,一脸恨意:“我儿如今,可是怀着她顾家血脉!”
“因为、因为……”
春桃吞吞吐吐,警剔地看着屋中的下人。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貌似安分守己,但同为下人,春桃知道,他们此时都竖着耳朵,就等着听主家的私密。
“都滚下去!”秦沐川再度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去备好车驾,再到库房将所有好药都打包带上。”
众人纷纷应是。
等最后一人踏出房门,春桃便迫不及待道:“大娘子已经知晓咱们姑娘上回假孕落胎之事,夏竹亲耳听到大娘子说,若不是姑娘腹中还有小世子,她早就一封休书将人送回咱们东昌侯府。”
听完这话,应琼芳立刻暗道不好,急匆匆望向丈夫,果然见后者一脸疑云,不可置信:“什么假孕落胎?”
春桃硬生生地住了口,满脸诧异地抬头,盯着秦沐川。
秦沐川只觉得额头青筋跳动得厉害,回望妻子,近二十年的相濡以沫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便明白了她也是知情者。
“烟儿上回落胎小产,是装的?就为了陷害她婆母?”
秦沐川艰难地一字一句道。
角落里的王若弗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能让自家夫君与小姑子世兰同仇敌忾起来严防死守的大姑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应琼芳不答,而是看向春桃:“她既然早知道此事,为何非要等到今天才发作?”
春桃为难道:“顾家所欠债款,足有百万两之巨,哪怕顾家变卖家产也无力偿还,他们知道三姑娘生财有道,这两年恐怕攒下不少家业,因此想打发姑娘回家借钱,若能助顾家渡过难关,此后绝不再提假孕之事。”
说着,还不忘看向世兰,目露希冀之色。
应琼芳象是被突然点醒,眼底闪起一抹亮色,同样望向世兰。
角落里的王若弗脸色大变,连忙伸手去扯丈夫衣袖,但后者却先一步走到世兰面前,将人挡在身后。
威严的目光如尖刀一般落在春桃身上,刺得后者瑟缩一下,连忙低下头去。
“那不过是我妹妹闲着无聊时的小打小闹,堪堪万两的玩意,也值得他宁远侯府来惦记?”
面对世子爷,春桃自是不敢多嘴,只瓮声回答这是宁远侯府原话。
应琼芳却连忙拉过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世兰:“好孩子。”
她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恳求:“快告诉母亲,家中还剩多少银两。”
世兰端详了片刻二人紧紧相握的手,脑海里浮现的是这些年秦楠烟出嫁后,她们母女二人日渐亲近甚至默契的画面。
心中暗叹一声。
她平静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若只够咱们自家偿还债务,保住门口那道东昌侯府的匾额呢?”
应琼芳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喜该忧:“恰恰好么?”
“总归不够百万两。”
世兰淡淡地加之那么一句,这才看向地上的春桃:
“难道顾家的意思是,咱们秦家拿不出百万两来替他消灾,就要将大姐姐休回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