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亲手绣的,除了娘亲,家中也就嫂嫂能得了。”世兰又笑着递过去一个荷包,半真半假道:
“嫂嫂是知道我的,素来不擅女工,好容易才得了这一个,不许嫌弃。”
当然了,这荷包十针里有九针都是颂芝和几个绣活好的丫鬟赶工补救的,她自己只动了寥寥几针。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意思到了便罢。
王若弗接过,触手细滑,知道料子是极好的,至于上头的并蒂莲确实活灵活现,一看就不是世兰亲手所做,但就如世兰所想,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自己给出去的东西也是一般无二。
心意到了就行。
王若弗:“妹妹有心了,我很喜欢。”
世兰暗自点了点头,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嫂嫂,就是上道。
她紧接着拿起了托盘上另两样更显眼的东西——一串黄铜钥匙,并一本厚厚的蓝皮帐册。
世兰:“还有这些。往后着家中中馈,便要劳烦嫂嫂掌管了。”
王若弗大吃一惊,连忙推拒:“这如何使得!我新妇入门,礼仪尚且生疏,人情往来也未理清,哪有刚进门就接掌管家钥匙的道理?妹妹快收回去,母亲尚且康健,妹妹你也一向打理得井井有条,断没有让我就担此重任的道理。”
她推辞得真心实意,并非客套。
管家之权何等要紧,多少人家婆媳、妯娌为此明争暗斗,她岂敢刚来便接下?
可另一方面,她又打从心底里高兴,这是婆家对她的看重,更是给她的底气。
世兰见她反应,心中更是满意,却坚持道:“世上哪有嫂嫂进门,还让小姑子继续掌家的道理。我惫懒惯了,早想丢开手。嫂嫂是嫡媳,主持中馈名正言顺。”
王若弗还是不肯,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连同帐册一起推回世兰怀里,语气干脆:“我才不管别家是什么规矩道理,我又没嫁到别家去。咱们家,妹妹既管得好好的,我便不管,也管不来。”
这带着几分娇憨任性的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公婆。
应琼芳却噗嗤笑了,非但不怪,反而觉得儿媳率真可爱,与世兰姐妹情深。
在一个家中生活,就要有这样深的感情才好呢。
秦沐川也含笑点头。
世兰见她坚持,也不再强求,只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那嫂嫂先帮我看着那几间新盘下的铺子可好?帐目有些复杂,旁人我不放心。”
王若弗眼睛倏地一亮。
要说这桩婚事最让她不安的地方,莫过做了世兰嫂嫂后,不能再光明正大地做她帐房先生,为她打理铺子、看帐盘盈。
不然传出去,说她做嫂子的觊觎未出阁的姑子私产可不好。
世兰此时提出这等要求,简直正中她下怀。
她立刻点了点头,这次接过了帐册,却只接了那一本专门记录外头产业的副册,钥匙仍是推了回去:“这个我先学着看看,家里的钥匙,妹妹还是先收着。”
世兰笑着应了。
敬茶礼毕,一家人和乐融融地用了早膳。
席间言笑晏晏,毫无隔阂,王若弗最后一点忐忑也消散无踪。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秦正阳携着妻子的手,终是忍不住好奇:“方才世兰同你耳语了什么?你便应了她看帐册的事。”
王若弗斜睨他一眼,嘴角翘起:“不告诉你。这是我们姑娘家的私房话。”
秦正阳被噎了一下,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半真半假道:“看来在这家里,你倒与世兰更要好似的,为夫都要靠后了。”
听他话里带着酸意,王若弗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目光清澈,一脸的理所当然:“本就是如此呀,我最早认识的便是世兰,若非世兰,你我或许根本不会相识。”
见丈夫一脸郁结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她忽地莞尔,伸手轻轻搂住他的骼膊,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娇憨的讨好:“若是没有世兰,我们估计也不会结为夫妻,你会另娶高门贵女,我或许会下嫁一普通学子,咱们天各一方,永不相见……只凭这个,我一辈子待她好,你也该待她好。”
被她这般搂着轻晃,听着她软语温言,秦正阳那点醋意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想到她话里描述的俩人不识的可能,心中更是微沉,还隐隐生出一丝后怕。
若没有世兰,他或许很多年前就躺平,成了汴京城里最不受待见的纨绔,还高门贵女?怕是寻个不是歪瓜俩枣的正妻都难。
秦正阳:“你说得是,我们该对妹妹好。”
王若弗这才满意地笑了,忽然又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个世兰送她的荷包。
“方才我在屋里的时候,就觉得这东西重量不对,待我瞧瞧,世兰究竟放了什么——”
打开系绳——
“呀!”
秦正阳:“怎么了?”
王若弗又惊又喜地向他展示荷包。
只见荷包内层,除了几颗清香的金银锞子,竟还整整齐齐叠着一沓银票。
王若弗取出一看,张张面额不小,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两之多。
王若弗高兴地拿起银票在秦正阳眼前晃了晃,眉眼弯成了月牙:“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哪里是我对她好,分明是她对我最最好!出手这么大方的小姑子,竟叫我遇上了,我可真是福气满满!”
阳光通过廊檐洒下,落在她漾满惊喜与感动的笑脸上,明媚生动。
秦正阳看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家宅和睦,妻妹相亲,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