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红烛高燃。
喜娘满面堆笑,说尽了吉祥话,又指引着新人完成了撒帐、合卺等礼,见一切都妥帖了,这才躬身笑道:“礼已成,世子爷该出去给宾客们敬酒了。新娘子且在此稍候。”
秦正阳点点头,却让喜娘与丫鬟们先行一步,他落在后头,借着宽大的袖袍飞快地拉了一下端坐在床沿边上的王若弗。
王若弗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通过喜扇望了过来,带着一丝惊讶和不解,秦正阳粲然一笑,抬脚离开。
等喜房里只剩下王若弗和阿常时,她才缓缓摊开一直微微蜷着的手心——里面赫然躺着一只油纸包。
她小心翼翼打开,便看到几块精巧的点心:松子糖、玫瑰酥,还有两块她最爱吃的桂花蜜糕。
王若弗先是一愣,随即,一丝压不住的甜蜜笑意从眼底漫开,染红了双颊。
“呀!”阿常凑过来瞧见,掩嘴笑道:“姑爷可真真贴心,知道姑娘今儿个怕是饿着肚子呢。”
“不对。”阿常轻打嘴巴:“什么姑爷,分明是世子爷,是不是,大奶奶?”
“去你的!”
王若弗被她这番做作逗得又羞又恼,轻嗔。
等玩闹过了,王若弗才说:“你早晚也会有这么一日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对王启家的二小子不一般。你放心,尽管咱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可我回家后,你这些年的用心我都看在眼里,出嫁前我和母亲说好了,给他寻份妥当的差事,若他能办好,品行也不差,我就做主让你俩脱籍完婚,让你也风风光光嫁出去。”
阿常愣了愣,一下子又是红脸,又是红眼:“姑娘!”
她跺了跺脚,赶紧往门口走去:“您快用糕点,奴婢给您守着。”
王若弗拈起一块桂花蜜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桂花香和蜂蜜的甜,跟着落进了心底。
看着眼角眉梢都被甜味儿浸透的姑娘,阿常深感欣慰。
她家心地善良的傻姑娘,就该这样,过一日甜过一日的日子。
——
前头喜宴开席。
秦父秦母各自招呼男宾女眷。
世兰作为未出阁的姑娘,便领着各府的小姐们到一旁的花厅玩耍说笑。
她刚将几位小姐引入花厅,还未坐定,外头便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秦楠烟扶着腰,被丫鬟搀着,脸色苍白,额上沁出细汗,口中呻/吟着:“疼……我肚子疼得厉害……快,快去请太医……”
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原本喧闹的喜宴安静了一瞬。
世兰眸色一沉,大喜的日子请太医,这不晦气么?
但到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便强忍着没发作,快步走过去,语气关切:“大姐这是怎么了?可是累着了?”她一边说,一边示意颂芝等人:“快,扶大姑奶奶到后院厢房歇息。”
自己也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后院无人处,世兰脸上的关切瞬间褪去,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紧跟过来的顾堰开,毫不客气地将他往前一推:“大姐夫,大姐身子不适,你还不赶紧把人带回家去请大夫诊治?早让你们家去,就是不听,大喜的日子,非要来添堵!”
顾堰开被推得一个跟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他到底是宁远侯世子,被小姨妹三番五次这样嫌弃慢待,如何不怒?
“放肆!你竟敢——”
当下就要伸手推回去——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捏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动弹不得。
张昀不知何时已挡在世兰身前,面色冷峻,目光如刀:“顾大公子,自重。”
顾堰开挣了两下竟挣不脱,又惊又怒,抬眼对上张昀隐含威慑的眼神,心头一凛。
英国公府的权势,不是日渐式微的宁远侯府能轻易招惹的。
他憋得脸色紫红,最终狠狠甩开手,一把打横抱起还在低声呼痛的秦楠烟,恶狠狠地瞪了世兰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待那对夫妻的身影消失,世兰才转过身,看向张昀。
见他脸上并无半分诧异与疑惑,仿佛她方才对嫡亲姐姐姐夫有那样刻薄的言行,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世兰心情大好。
她选中的丈夫,就得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向着她才行。
“以后,少跟这家人来往。他们算不得什么正经亲戚。”
张昀毫不尤豫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话落,他顿了顿,随后眼中漾开笑意。
因她口中的‘以后’。
他们的以后,自然是成婚之后。
——
龙凤红烛燃至尽头,天边泛起鱼肚白。
秦正阳醒来时,臂弯里是妻子温软的身躯。
王若弗睡得正沉,脸颊还残留着昨夜的红晕,呼吸轻浅均匀。
他静静看着,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填满,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极轻的一吻。
王若弗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对上丈夫温柔含笑的眸子,昨夜种种旖旎瞬间涌回脑海,她低叫一声,将被子拉过头顶。
“还困?那就再睡会儿。”秦正阳笑着拥住她,连同被子一起。
“不行不行,还要给父亲母亲敬茶。”王若弗却想起今日大事,探出一个小脑袋,威胁他道:“你先起,让阿常进来伺候我。”
秦正阳表示都是夫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却拗不过脸皮薄的新媳妇,最后无奈起身穿衣。
二人先后起身梳洗,阿常带着几个新指来的丫鬟伺候得格外精心。
王若弗换上一身崭新的大红色百蝶穿花通袖袄,梳了妇人髻,戴了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眉眼含春,端庄中透着新妇的娇艳。
秦正阳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并肩的两人,眼底笑意更深。
正厅里,秦沐川与应琼芳早已端坐上位,穿戴齐整,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
见儿子儿媳相携而来,俩人郎才女貌,格外登对。二老对视一眼,心中更是欣慰。
一对新人跪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恭躬敬敬地磕头行礼。
“好,好,快起来。”应琼芳亲自上前,将王若弗扶起,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越看越是喜欢。
早些年她确实不曾将小小王家女看在眼里,只当对方是来攀附的小官之女。
但随着王太师平步青云,王家渐渐得势而自家愈发落寞之后,此消彼长,她便再没了小看之心。
刚巧那阵子,正阳年满十五不久,正是相看婚事的时候。许多曾经与世兰、正阳来往密切的孩子都开始疏远,生怕被自家连累。
唯独这若弗,待他们二老也是一如既往地尊敬有礼,逢年过节,也不忘送上亲手缝制的绣品。
如此赤子之心,就象老爷说的,千金难觅。
能成自家儿媳,她是千肯万肯的。
奉过茶后,二老都送出价值不菲的见面礼。
秦沐川的是一对上好的羊脂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巧。
应琼芳的则是一对赤金嵌八宝的镯子。
直接套上了王若弗的手腕,镯子分量十足,光华璀灿。
“谢父亲,谢母亲。”王若弗再次行礼,心中暖流淌过。
她能感受到,公婆对她的喜爱是真心实意的。
这无疑让她感到安心。
终于轮到平辈见礼。
世兰笑盈盈地上前,先是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妹妹给嫂嫂请安。”
王若弗红了脸,连忙还礼:“快别多礼。”
世兰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忽然又道:“嫂嫂安好。”
这声嫂嫂比起之前那声,无疑多了几分打趣。
王若弗脸颊更红了,悄悄嗔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