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二哥与王若弗的婚事,世兰毫无意外是最为松了口气的人。
东昌侯府即将迎来持家有道的主母,她再也不用担心秦正阳被未来的枕头风影响,又变得抠门、恶毒。
且这喜事一定,母亲应琼芳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晨起已能在侍女的搀扶下在院中走上小半个时辰。
父亲秦沐川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不少。
真是哪哪都好。
除了秦正阳身边的小厮安洛。
自打婚事定下,笼罩在秦正阳头上的落榜阴霾早已不见踪影,他如今精神斗擞,每日大清早就往外跑,不到傍晚绝不回家,恨不得把汴京城里所有新奇玩意儿都搜罗来,送到王家,去讨他未婚妻的开心。
吃喝玩乐,样样都有。
跑得安洛腿都细了。
想到这里,世兰勾起唇角,这种少年人最纯粹的两情相悦……
当真让人心动不已。
“姑娘,到了。”
马车停下,颂芝掀起帘子,世兰扶着她下了车。
马球场内已是人声鼎沸。
春风和煦,草场上绿意盎然,几组人马正在场上往来弛骋,球杆挥舞间带起阵阵风声与喝彩。
看台上三三两两坐着衣着华丽的男女,不时交头接耳,评点着场上的表现。
世兰换了骑装,选了匹惯常骑的枣红马,正要上场,眼角馀光瞥见看台西侧一个熟悉的身影。
英国公府的二郎君张昀。
这已是她第十次来马球场,第九次遇见他。
怪不得有那样精湛的球技,果然深浸此道。
张昀今日着一身墨蓝色骑装,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并未上场,只坐在看台上,手中执一盏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
有好几回,都与世兰四目相对。
感知当真敏锐,想来箭术也该不弱。
世兰想着。
不过比赛开始,世兰很快沉浸在马球带来的快意中,没工夫再多想其他。
枣红马与她配合默契,几个漂亮的突进、截球、挥杆,球应声入门,引来看台上一片喝彩。
正打得酣畅,对面换上一人。
世兰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那是一位年约三十的夫人,身着绛紫色骑装,发髻高高绾起,只以一支白玉簪固定,简洁利落。
她眉目端庄大气,骑在马背上的姿态从容而稳健,一看便知是常年习练马术之人。
比赛继续。
世兰很快发现,这位夫人的马术竟出奇地精湛。
她控马自如,挥杆精准,进退之间章法俨然,与那些仅凭蛮力或技巧的年轻子弟截然不同。
世兰使尽浑身解数,竟也只能与她平分秋色。
二人你来我往,球杆相击时发出清脆响声。
那夫人看向世兰的目光起初带着审视,渐渐转为欣赏,最后竟有几分惊喜。
在一次擦肩而过时,她忽然低声道:“好身手。”
世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正要高兴地回捧两句,那夫人却催马远去。
比赛最终以平局收场。
世兰下马时,额上已渗出细密汗珠,心中却畅快无比——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除了张昀之外,竟又教她遇上一个。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那夫人看她时的眼神。
仿佛在考验她一般。
回到休息处,颂芝已备好温水与干净衣裳。
世兰简单擦洗后换了衣衫,正要坐下歇息,目光落在桌上的一碟点心上。
那是一碟蟹粉酥,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这回有没有瞧见是谁送的?”世兰问道。
颂芝这才回头,瞧见蟹粉酥之后,颇有些气急败坏:“怎地又出现了,姑娘,方才去打水时还没有呢……这回奴婢真的留意了,实在没瞧见什么形迹可疑之人。”
世兰拈起一块,轻轻咬下。蟹粉的鲜香在口中化开,外皮酥脆,内馅醇厚,比她府中调教多年的厨娘做的还要胜上一筹。
却是第三次莫明其妙出现在她屋中的东西。
起初她以为是二哥哥或是王若弗特意找人做来给她送的惊喜,不料后续二人双双否认此事。
说起来,这阵子这些莫明其妙的怪事发生的频率有些高了。
上回也有一支莫名出现在她马车中的兰花簪。
还有前几日,她外出逛街时,看中一匹稀有的云锦,店家明明说已售罄,第二日却有人直接送到了府上,说是记错了帐,还剩一匹,立即就给她送过来了。
还要将那名贵的云锦一文不收地留给她,说是赔罪用的。
寸锦寸金的云锦!
掌柜不是喝醉了,就是痴傻了。
抑或是,这幕后的傻子喝醉了。
世兰将剩下的半块蟹粉酥放回碟中:“收拾一下,我们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