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一听孙福海这话,就知道这个大师兄此时又是气上头了。这世上只听说过拜师宴、出师宴,哪有什么散师宴的道理?老辈里,徒弟只要给师父磕了头,那就是一辈子的关系,除非徒弟背叛师门、或者干了有损师门清誉的丑事,否则是绝对不可能断绝的。
更何况,何雨柱当年可是办了拜师宴的,有保人,有见证人,程序正得不能再正。孙福海真要铁了心,当年就直接赶出师门了,哪还需要什么散师宴啊,如果真这样,那何雨柱在四九城的厨师界早就彻底臭了,后面顶多算个野路子厨子,谁还敢用他。
他深知自己这个大师兄脾气火爆,但极重情义,也极重规矩。柱子当年受易中海挑拨,说出那些混帐话,伤了师兄和嫂子的心,这么多年不来往,师兄心里这口气怕是憋狠了。今天这话,更是多年郁结难舒的狠话。
前世的时候,何雨柱却还能在大领导家里使用师门的招牌川菜,可见哪怕此后十多年,孙福海这个师父都没下过狠心付出行动。不然,哪轮得到何雨柱和大领导有交集?真以为一个厨子随随便便去副部级高官家里做菜,事先不查你背景啊?一个背叛师门的厨子,哪个当官的会用你?
想到此,何大清连忙站起身来,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师兄,您这话可真是臊死我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何大清教子无方!是我这个当爹的混帐,跑了,没管好他,才让这小畜生犯下这等欺师灭祖的糊涂事!他有什么错?那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爹没当好!”
说着,竟往后退了半步,右腿向前一曲,头微微向下,双拳向上一拜,做出了一个旧时的单腿跪礼。
“师兄,嫂子,我何大清,在这儿给你们赔罪了!”
孙福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弄得愣住了,手里的烟都忘了抽。正好带着儿子出来的林大秀更是哎呦一声,连忙上前劝道,“大清,你这是干什么!这可使不得,快起来!哪有这样的!老头子,你快说话呀!”
孙福海看着何大清低垂的头,心中积压多年的怒火,顿时被这一跪冲散了大半。眼前这人年轻时就是个混不讲理的主,耍横打架从未向人低过头,哪怕是他这个授业大师兄。没想到临老临老,能为儿子做到这个份上。罢了。。。。
长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声音缓和了许多,“起来吧!少给我来这套!咱们师兄弟之间,用得着这样?一把年纪了,也不嫌寒碜!”
何大清心下一喜,知道这关算是彻底过关了。赶紧顺势站了起来,脚麻利地拎起边上的炉子,给孙福海的茶杯里续上滚水,双手奉上。
“师兄,您喝口茶,消消气。不瞒您说,柱子那混小子,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就是臊得慌,实在没那个脸来见您和嫂子。这不,只好我这个当爹的,厚着这张老脸,先来探探路,替他给您二位先赔个不是。”
“哼!”孙福海接过茶杯,吹了吹茶沫子,啜饮一口,“他会知道错?当年不是嚷着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吗?在我家里蹭了那么多年的饭,都喂了白眼狼。他师娘把他和雨水当自己孩子看,结果怎么样?说断就断,真是养出了个狼心狗肺的玩意!”
边上的林大秀见这话说出来又要往僵里面走,赶紧打岔,“老头子!少说两句!柱子他既然都认错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啊!这都多少年了,有什么话是解不开的?亲师徒之间,哪有隔夜仇!”
说着,赶紧把边上呆立无言的儿子拉了过来,“兴龙!还不快给你何叔见礼!”
何大清此时才注意到林大秀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正是孙福海和林大秀的独子孙兴龙。
今年二十四岁,气质却和父亲截然不同,天生的读书胚子,因此没有继承孙福海的厨艺,而是一路读书读到了大学,去年刚毕业,分配在区财政局工作,可谓是前途光明。因此也难怪这么多年孙福海始终下不了决心赶何雨柱出师门,因为是真的当做衣钵传人看待的,换了别人早开除八百回了。
“何叔?真是您啊,您老康泰!”孙兴龙也是一脸惊喜,连忙上前问候。
“哎哟!兴龙!好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何大清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侄子,也是感慨万千,时光飞逝啊。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塞到孙兴龙手里,“拿着!这是叔给你的,算补上这些年没见面的心意!”
孙兴龙连忙推,“叔,这可使不得!我都工作了,哪能再要您的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来这么多虚头巴脑?你读书读傻了都。。。”孙福海直接发话了。
孙兴龙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边上的林大秀见儿子被说顿时不乐意了起来
“老头子什么读书读傻了,大龙这考上了大学,现在又在财政局工作,正经的二十二级干部,你老孙家祖坟都冒青烟了!你自己去查查族谱,向上八代不是泥腿子就是要饭的,还好意思在这摆臭脸?”
“你你你!”孙福海感觉自己大家长的威严当着师弟面前受到了侵犯,指了林大秀半天,“就是因为有你这个婆娘掺和,这混小子才没继承家里的手艺,都是从小被你给惯坏的,真是慈母多败儿!”
“好了好了,要摆臭架子到你的同和居里面随你使劲摆!既然柱子都认错了,那正好!今天元宵节,咱们一起吃顿团圆饭!乐呵乐呵!”
林大秀根本不怂孙福海,说完转向儿子,“兴龙,你现在就骑自行车跑一趟!你何叔家你还记得吧?就那个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到底是南锣鼓巷还是铜锣鼓巷?),去把柱子给我叫来!对了,别忘了雨水那丫头!一定把她也带来!哎哟,我这心里啊。。。”
说到何雨水,林大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着雨水那孩子一面!都是你们这俩混帐师徒,一个比一个死倔,也不知道我们雨水这些年吃了多少苦。。。”说着,就掉下几滴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