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下午的四九城火车站，人头攒动。年味儿还未散尽，返程探亲的、外出办事的旅客挤满了候车厅。出站口，人群如潮水般涌出。其中一个中年大汉格外显眼，个子中等，但身材魁悟，标准的死人脸外加金鱼眼，看上去就是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不是何大清还能是谁？
走出火车站，停在了门口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仰天低吼了一声。
“四九城，老子终于又回来了！”
没有多做停留，背起大包，大步流星导入人流，却不是朝着九十五号院自己家的方向。他得先去个地方，去帮自己家那个兔崽子把一摊子烂事给解决了。
没办法，当初何雨柱受易中海挑拨，断了和师父的来往，现在自然没脸主动去找这个师父，只能他这个老爹来擦屁股，厚着脸皮过去。再说，这当年自己拜入师父门下，可全是这大师兄带师传艺，这多少年没见，于情于理自己都得先去拜访下。
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拐进熟悉的胡同，路过一个供销社门口时停了下来，进去片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香烟和两瓶老酒，都是中等货色，这年头用来送礼已经是很拿得出手了。
提着这些礼，又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处胡同深处，在一座独立小院门口停了下来，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还是叩响了院门。
“咚咚咚！”
“谁呀？”很快，里面传来一位妇女的询问，并伴随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半扇，挤出来一位和善发福的中年妇女，四十岁上下。何大清一眼就认出来，此人正是大师兄孙福海的媳妇，林大秀。
何大清赶紧强行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点头哈腰，极尽猥琐，“嫂子，是我，大清啊！”
林大秀只愣了几秒就认出了何大清，毕竟这张死脸太少见了，满四九城都不一定找得出几个来。
“大清？哎呀，真是你！你怎么来了？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快，快进来”
林大秀还是那么热情。何大清回忆往事，每次来大师兄家蹭饭，大嫂都是尽力招待，从无怨言。此时就更不好意思了，“嫂子。。对不住，这么多年，没来看你们。我师兄还好吧？”
林大秀摆摆手，领着何大清就往院内走，低声说道，“先进屋里再说。你师兄什么脾气你也知道，就是个直筒子，一点就着。等会儿要是发起火来，你千万忍着点，让他发一通就好了，啊？”
何大清连连点头，“哎，哎，我知道，我知道的。”
两人正嘀嘀咕咕往院里走，正房堂屋的门帘一下被撩开了。
“老婆子！谁来了？你跟谁在外头说话呢？”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走了出来，同样身材魁悟，国字脸，浓眉。正是何大清的大师兄，何雨柱的师父，孙福海。
孙福海一出门，目光立马就锁定了院子当中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原本还算平和的神情瞬间充满怒意。
“是你？何大清！你还敢来？你来干什么？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连亲儿亲女都能抛弃的大神！赶紧给我走！我家不欢迎你！包括你那个欺师灭祖的儿子！”
奈何孙福海这样的火枪子，根本就不是何大清的对手。从何大清当年拜入师门开始，这个大师兄就一直被何大清给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何大清压根就没半点不好意思，仍然死乞白赖地凑上前，“大师兄，我的好师兄！您可千万别这样！您大人大量，哪能跟我这糊涂东西一般见识？我当年那不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实在没法子嘛！可我去了保城，一天也没敢忘了您啊！您看，我这刚从火车上下来，头一个就到这儿给您赔罪来了！”
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拎着的烟酒往前递，身子也跟着躬下去，“至于家里那个混帐，我肯定饶不了他！欺师灭祖的东西，回去非把他腿打断不可！再拎到师兄您面前，是杀是剐，随你处置，我何大清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少给我来这套！”孙福海一甩骼膊，根本不接他递过来的东西，指着何大清的鼻子就开骂，“何老六！你他妈什么尿性，我还能不知道？我要真把你儿子宰了，政府第一个给我花生米吃！滚滚滚！看见你就烦心！今天是元宵团圆夜，怎么迎进来你这么个丧门星！真是他妈的够晦气的！”
说完，竟是不再骂了，也没任何表示，气哼哼地一转身，撩开门帘，就进堂屋去了。
何大清和林大秀对视一眼，知道有门。林大秀更是轻声笑道，“成了，气消了一半了。赶紧进去吧，今晚我做几个拿手菜，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哎，我这都多少年没尝过嫂子亲手做的菜了，怪是想念的。”
何大清心领神会，提着东西，腰弯得更低了些，赶紧跟着撩帘子进了屋。
堂屋里，孙福海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八仙桌旁的主位上，黑着脸，正想从烟盒里拿烟。何大清见状，赶紧走了过去，把烟酒放在桌子上，迅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双手递了过去，脸上堆着讨好，“师兄，抽我的，抽我的。这是我在保城给一位领导做家宴，领导高兴，特地送我的特供烟，您尝尝。”
孙福海的表情总算缓和了几分。特供烟他也不是没抽过，毕竟是大酒楼的主厨，接触面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主要他就是吃何大清这套，接过烟，抽出一根，何大清立刻划燃火柴，凑上前给他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开来。一时间，堂屋里静得出奇，谁也没先开口，就在那里吞云吐雾。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孙福海才终于开口，“你和柱子，有联系吗？你也别想着插科打诨，这没用。他和我的事，总得有个了断。不是这样稀里糊涂就能过去的。”
“我其实也一直在等你来。要是不行的话，就，就开个散师宴吧。师徒情分，也就到此为止最好。强扭的瓜不甜，柱子既然觉得我这个师父碍眼，我也不能总拦着他。这样也算有始有终，也不枉了你我之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