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像重锤一样敲在女工们的心上。
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工互相交换着眼神,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年轻的女工们则紧张地攥着衣角,看看段鹏,又看看周围。
张桂芳的腿开始发软,她扶着机器,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憔瘁的女工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斗着。
“我……我说……”她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淅。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女工象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虽然发颤,却越来越清淅:
“我……我姓刘,叫刘彩凤……”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滚落下来:
“去年,去年王德发也……也对我动过手脚……就在那个办公室……他把我叫去,说要谈工作进度,然后……然后就锁门,想……想欺负我……我拼命挣扎,喊人,后来有人路过,他才放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我事后想告发他,可是……可是李主任说我没证据,还说我是想勾引领导不成反咬一口……我男人在厂里跑运输,李主任就威胁说要把我男人调去最苦的线路……我……我不敢说了……”
这话象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涟漪。
“刘姐……”旁边一个年轻女工低声唤道,眼圈也红了。
刘彩凤的控诉仿佛打开了闸门。
紧接着,又一个女工站了出来,她年纪更轻些,声音还带着后怕:
“我……我也被王德发摸过手……就在上个月,他假装教我调试机器,手就……就不老实……我吓坏了,跑开了,后来他让张师傅给我穿小鞋,扣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还有我!”
一个梳着短发的女工激动地说:
“王德发就是个畜生!他经常在车间里转悠,眼睛就盯着我们女工看!说话不干不净!今天早上,秦师傅的姐姐来报到,他就一直盯着人家看,后来还让张师傅故意叼难她,把她支开……”
矛头开始指向张桂芳。
张桂芳脸色灰败,连连摆手:
“我……我没有……我是按王主任的吩咐……”
“张桂芳!”一个平时和张桂芳不对付的老女工厉声道:
“你少装无辜!王德发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帮他欺负了多少新来的女工?”
“你今天早上不就是故意为难秦师傅?你说!”
“我……我……”张桂芳被问得哑口无言,浑身发抖。
越来越多的女工开始开口。
她们压抑了太久,恐惧了太久,今天,当看到全副武装的军人,听到段鹏掷地有声的保证,看到第一个勇敢者站了出来,她们心底积压的委屈、愤怒和正义感,终于冲破了恐惧的堤坝。
“我看见了!今天上午,王主任确实把秦淮茹同志拉进办公室,还锁了门!”
“我听见里面有挣扎的声音,还有秦淮茹同志喊‘放开’!”
“后来秦干事和赵干事踹门进去,我偷偷看了一眼,王主任正把秦淮茹同志按在桌上,衣服都扯开了!”
“李主任来了之后,根本不听解释,还威胁我们不准乱说!”
“他说谁要是敢作证,就让谁在厂里待不下去!”
七嘴八舌,句句控诉,字字血泪。
整个车间仿佛变成了声讨大会,女工们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段鹏的脸色,随着这一句句控诉,越来越冷,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冻裂钢铁。
秦淮安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女工们的诉说,拳头紧紧握起。
他没想到,王德发这个畜生,竟然害过这么多人!
姐姐不是第一个,也差点不是最后一个!
张建国也听得目定口呆,继而怒火中烧。
他知道王德发不是东西,但没想到居然恶劣到这种程度!
而李有才,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包庇!
“够了!”段鹏突然一声低喝。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段鹏的目光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张桂芳身上:
“张桂芳,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张桂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首长……我错了……我是被逼的……王主任他……他威胁我,我不听他的,他就要让我下岗……”
“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我没办法啊……”
“你的苦衷,留着一会儿跟调查组说!”段鹏冷冷道,不再看她,转而看向所有女工:
“各位工人同志,感谢你们站出来说出真相!你们是好样的!”
“现在,我需要几个人,作为证人,跟我一起去厂办,当面和李有才对质!”
“敢不敢?”
“我敢!”刘彩凤第一个站出来,擦干眼泪,眼神坚定。
“我也敢!”
“我去!”
“算我一个!”
一时间,七八个女工站了出来,其中就包括那个看到秦淮茹被拉进办公室的年轻女工。
“好!”段鹏重重点头:
“张科长,安排人保护这些证人。”
“其他人,继续工作,今天的事情,我们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大手一挥:“走!去厂办!”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车间,朝着厂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战士们护卫在两侧,女工们跟在后面,秦淮安和张建国紧随段鹏身旁。
这一路,吸引了无数目光。
厂区里的工人们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播——“武装部的部长带兵来了!”
“要抓李主任!”
“王德发干的那些事全被捅出来了!”
厂办公楼,三楼,厂办副主任办公室。
李有才正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他已经给几个相熟的厂领导打了招呼,说了今天“新来的刺头无故殴打车间主任”的“恶性事件”,并暗示要严肃处理,开除那对姐弟。
他相信,凭借自己在厂里的关系和资历,这件事很快就会按照他的意愿了结。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等着吃牢饭吧!
还有他那个姐姐,哼,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可惜不识抬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