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安这边,跟着赵大勇出了保卫科的办公室来到厂区巡逻。
厂区比秦淮安想象的要大一些。
正对着的是办公楼,三层的小楼,人事科、财务科那些都在里头。
办公楼后面是一排排的厂房,机器声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咱们厂主要分三个车间。”赵大勇一边走一边介绍:
“一车间是纺纱,二车间是织布,三车间是印染。”
“仓库在最后面,挨着锅炉房。”
两人沿着厂区主干道慢慢走。
路上不时有工人经过,看到赵大勇都打招呼。
“赵干事,巡逻呢?”
“恩,带新同志熟悉熟悉。”赵大勇指了指秦淮安,“这是新来的秦干事。”
“秦干事好。”
“你好。”
秦淮安一一回应着,眼睛却总往一车间的方向瞟。
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姐姐。
“怎么,担心你姐?”赵大勇看出了他的心思。
“有点。”秦淮安实话实说,“她第一次进厂,什么都不懂。”
“正常,谁都有第一次。”赵大勇笑了笑:
“不过你放心,咱们厂女工多,老工人都愿意带新人。”
“你姐手脚勤快点儿,学起来快。”
话是这么说,可秦淮安还是不放心。
“赵哥,咱们去车间转转吧。”秦淮安说:“顺便看看我姐学得怎么样了。”
“行啊,反正巡逻也是要去的。”赵大勇点点头,“走吧,一车间就在前面。”
两人拐进一条小路,机器声越来越响。
走到一车间门口,那扇绿漆大门紧闭着,但通过门缝能听到里面轰隆隆的机器声。
赵大勇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车间里光线有些暗,几十台纺织机排成几排,每台机器前都站着女工,手脚麻利地操作着。
棉絮在空气中飞舞,机器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秦淮安站在门口,眯着眼睛往里面扫视。
他一排排看过去,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又从左边看到右边。
没有。
没有秦淮茹的身影。
“赵哥,没看到我姐。”秦淮安皱眉说。
“是不是走错车间了?”赵大勇问,“你确定是一车间?”
“确定,早上我亲自送她到门口。”秦淮安语气肯定,“就是这个车间。”
“那可能去厕所了,或者去领料了。”赵大勇说,“新学徒工,师傅让跑个腿什么的也正常。”
秦淮安点点头,但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走进车间,沿着过道慢慢走,眼睛仔细搜寻着每一张面孔。
女工们都在埋头干活,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走到第三排机器时,秦淮安停了下来。
他问旁边一个正在接线头的年轻女工:“同志,请问看到新来的学徒工秦淮茹了吗?”
那女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躲闪,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同志?”秦淮安追问。
“没……没看见。”她低下头,声音小得象蚊子。
他又往前走几步,问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工:“同志,看到新来的秦淮茹了吗?”
这个女工头都没抬,手里活儿不停:“不知道。”
“她早上刚来报到,应该就在这个车间。”秦淮安耐着性子说。
“我说了不知道。”女工语气生硬,“车间这么多人,我哪知道谁是谁。”
秦淮安眉头皱了起来。他继续往前走,这次同时问了两三个女工。
“请问……”
“没看见。”
“不清楚。”
“不知道。”
回答一个比一个简短,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不是真的不知道,而是不想说。
秦淮安注意到,他每问一个人,那个人就会下意识地往车间最里面那个工位看一眼,秦淮安也顺着看过去,那是一个长相有些刻薄的中年女工。
秦淮安眉头皱了起来!难不成跟这个女工有关系?
“赵哥,不对劲。”秦淮安走回赵大勇身边,压低声音说。
“怎么?”赵大勇也察觉到了异常。
“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可我姐明明就在这个车间,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没人看见?”
秦淮安说,“而且她们的表情……还有她们看的方向。”
两人同时看向了车间最里面那个女工的方向。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了过来。
她眼睛在赵大勇和秦淮安身上扫了扫,最后停在秦淮安脸上。
“两位干事,有什么事吗?”她问,声音干巴巴的。
秦淮安开口道:“我来找人,请问你看到秦淮茹了吗?”
张桂芳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哦,秦同志啊。她……她去库房领料去了,新学徒工都得熟悉流程。”
“去哪个库房?去了多久?”秦淮安盯着她的眼睛。
“就……就一号库房,去了没多久。”张桂芳避开他的目光,“应该快回来了。”
赵大勇一听眉头一皱,语气严肃的开口道:
“一号库房在厂区西头,来回至少二十分钟。”
“现在快十一点了,如果去了没多久,那应该是十点半以后去的。”
“张师傅,你十点半派她去领料的?”
张桂芳赵大勇是认识的,老工人了,再加之纺织厂人不算特别多。
张桂芳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我……我也记不清具体时间了,反正就是让她去领料了。”
“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去库房找找。”
“张师傅,我姐是你带的,现在人不见了,你就这么不闻不问?”秦淮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怎么不闻不问了?”张桂芳的声音提高了些,但明显透着心虚:
“我让她去领料,她就得去!难不成我还得跟着?”
“那你倒是说说,让她领什么料?领多少?”赵大勇追问。
“就……就普通棉线,领……领五斤。”张桂芳眼神飘忽。
“五斤棉线?”赵大勇冷笑一声:
“张师傅,你是老工人了,五斤棉线需要新学徒工专门跑一趟?车间里没有备料?”
张桂芳脸涨红了:“我……我就是让她熟悉熟悉流程!怎么了?我当师傅的,还不能让学徒工跑个腿?”
“能,当然能。”秦淮安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张桂芳:
“但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姐人不见了,我问了一圈,整个车间没一个人说看见她。”
“张师傅,你不觉得这事儿太巧了吗?”
张桂芳被秦淮安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嘴硬道:
“你……你什么意思?你姐不见了,关我什么事?她自己乱跑,还能赖我?”
“我没说赖你。”秦淮安盯着她,“我就是想知道,我姐到底在哪儿。”
车间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机器声还在轰隆隆响着,但女工们干活的节奏都慢了下来,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看,又很快低下头去。
张桂芳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道:
“我说了她去领料了!你们保卫科的人了不起啊?随便怀疑人?”
“有本事你们去库房找!找不到再来问我!”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秦淮安伸手拦住她:“张师傅,话没说清楚,别急着走。”
“你……你想干什么?”张桂芳声音有点发颤:
“我告诉你,这里是车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没想撒野。”秦淮安的声音冷得象冰:
“我就是想找我姐。张师傅,你是我姐的师傅,她人不见了,你不但不着急,还在这儿跟我东拉西扯。”
“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你?”
“你……你血口喷人!”张桂芳尖声道,“我有什么好隐瞒的?她就是个新来的学徒工,我能把她怎么样?”
“那你说,她到底在哪儿?”秦淮安一字一句地问。
张桂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往车间最里面的办公室瞟了一眼,虽然很快收回来,但秦淮安和赵大勇都看见了。
就在这时——
“你放开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办公室方向传出来,压抑着,但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愤怒。
秦淮安浑身一震。
那是姐姐的声音!
“王主任,请您自重!我……我要喊人了!”
“喊啊,你喊啊!我看谁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