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安这边并不清楚秦淮茹的遭遇,这会儿他已经来到保卫科。
“请问,这里是保卫科吗?”秦淮安问。
坐着的老同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是新来的秦干事吧?”
“是,我叫秦淮安。”秦淮安说。
“坐坐坐。”老同志放下报纸,站起身:“我是保卫科科长,张建国。”
他指着另外两人介绍:
“这是赵大勇,这是李建军。咱们科还有个小王,王胜利,今儿家里有点事,晚点来。”
赵大勇是个方脸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
李建军个子高些,身形精干,刚刚在门口两个人还打过招呼。
“你姐姐的手续办完了?”李建军问。
“办完了,已经去车间了。”秦淮安说。
李建军点点头:“那就好。”
张建国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墙边的空桌子:
“那是你的办公桌,以后就坐那儿。”
秦淮安看了看那张桌子,上面除了一个搪瓷缸子,什么都没有。
“咱们保卫科人不多,算上你五个。”张建国说:
“纺织厂不算大厂,五百多任务人,咱们管的事儿也不复杂。”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工作手册,你翻翻。”
“主要工作内容——门卫执勤、厂区巡逻、处理纠纷、防火防盗。”
赵大勇接过话头:
“秦干事,以后咱俩一组,我带你几天。”
“上午一般是门卫岗,下午巡逻。晚上轮流值班,一周两次。”
“明白了。”秦淮安认真听着。
“咱们厂女工多,平时要注意些。”李建军补充:
“有些小年轻爱往女工堆里凑,得盯着点。”
“发工资那几天更要紧,得防着外头的人进来捣乱。”
秦淮安点点头:“轻轻军哥提醒!”
李建军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说那些干啥!”
随即话锋一转:“小秦是退伍兵吧?”
“是,警卫兵。”秦淮安说。
“警卫兵?”李建军眼睛一亮,“身手肯定不错。有空切磋切磋?”
“行啊。”秦淮安笑了笑。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
秦淮安很快摸清了情况——保卫科五个人,张建国是科长,主要负责统筹。
赵大勇和李建军是老兵,经验丰富。王胜利年纪最小,去年刚来的。
现在加之他,算是充实了力量。
“对了,你姐在哪个车间?”赵大勇问。
“一车间,学徒工。”
“一车间啊……”赵大勇和李建军对视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秦淮安察觉到了。
“没什么。”赵大勇摆摆手,“就是提醒一下,一车间主任姓王,叫王德发。那人……咳,反正让你姐注意点,别得罪他。”
秦淮安皱了皱眉:“这人有什么问题?”
“倒也没什么大问题。”李建军接过话,“就是……就是好跟女工套近乎。咱们厂女工多,有些事不好说太细。”
这会儿张建国咳嗽一声:“行了,别背后议论同志。”
“小秦,你姐姐好好工作就行,真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们。”
秦淮安点点头,心里却记下了。
看来这个王德发,不是什么好东西。
“走吧,我带你去熟悉熟悉厂区。”赵大勇站起身,“顺便接小刘的班。”
两人出了保卫科,往厂门口走。
路上赵大勇又给秦淮安讲了些厂里的情况——哪些地方是重点巡逻局域,哪些时间容易出事,遇到各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
车间这边。
秦淮茹在机器旁已经站了两个多小时了。
腿麻了,脚也疼,可她不敢动。
张桂芳就坐在操作台前,手脚麻利地操作着机器,偶尔抬头瞥她一眼,眼神冷淡。
车间的机器声震耳欲聋,棉絮在空气中飞舞,落在头发上、衣服上。
秦淮茹觉得嗓子发干,想喝口水,可水壶在张桂芳脚边,她不敢开口要。
周围的女工都在埋头干活,没人往这边看。
偶尔有人抬头,也只是快速瞥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秦淮茹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这种被孤立、被无视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在贾家这么多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干活的是她,挨骂的是她,被当成透明人的也是她。
她以为有了工作就能改变,可现在看来,哪里都是一样的。
“站着干什么?看懂了没?”张桂芳突然开口。
秦淮茹吓了一跳,赶紧说:“我……我在看……”
“看了两个小时还看不懂?”张桂芳冷笑,“那你还是别干了,省得眈误生产。”
“我……我会努力的……”秦淮茹小声说。
“努力?”张桂芳站起身,走到秦淮茹面前:
“光说努力有什么用?你看看你,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手上一点活儿都没有。”
“我告诉你,在咱们车间,穿得再好看也没用,得会干活!”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旁边几个女工都听见了。
秦淮茹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就在这时,王德发从小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三号机前。
“小秦啊,学得怎么样了?”他笑眯眯地问。
“还……还在学。”秦淮茹小声说。
“还在学?”王德发看了看张桂芳,“桂芳,你没好好教?”
“主任,我可教了,教了三遍。”张桂芳撇撇嘴,“可有些人就是学不会,我也没办法。”
王德发点点头,对秦淮茹说:
“这样吧,你来我办公室,我亲自教你。有些技巧,得手柄手教才行。”
他说着,就要拉秦淮茹的手。
秦淮茹吓得往后一缩:
“王主任,不用了,我……我在这儿学就行……”
王德发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我亲自教你,你还嫌弃?”
“不是……不是嫌弃……”秦淮茹慌乱地说,“就是……就是怕眈误您工作……”
“我的工作就是管好车间,带好新人。”王德发语气强硬,“跟我来。”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见秦淮茹没动,回头瞪了一眼: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
秦淮茹咬着嘴唇,看了看张桂芳,又看了看周围的女工。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她没办法,只好跟着王德发往办公室走。
进了办公室,王德发随手关上门。
“坐。”他指了指椅子。
秦淮茹没坐,站着说:“王主任,您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我还得回去学习……”
“急什么?”王德发自己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小秦啊,你是新来的,有些规矩不懂。”
“在咱们车间,想好好干下去,得会来事儿。”
他顿了顿,眼睛在秦淮茹身上扫来扫去:
“你这身衣服不错,新买的吧?看来家里条件不错啊。”
“是……是我弟弟给我买的。”秦淮茹小声说。
“你弟弟?看来你弟弟不错!”王德发笑了笑,他站起身,走到秦淮茹身边:
“小秦,我看你长得不错,人也机灵。”
“只要你听话,以后在车间我罩着你。”
“学徒工转正,评先进,我都能帮你。”
说着,他的手就搭上了秦淮茹的肩膀。
秦淮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退:“王主任,请您自重!”
“自重?”王德发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秦淮茹,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告诉你,在这个车间,没有我点头,你什么都不是!”
他声音提高了,带着怒气:
“一个农村来的,什么都不会,还想在纺织厂站稳脚跟?做梦!”
秦淮茹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王主任,我……我是来工作的,请您尊重我……”
“尊重?你也配谈尊重?”王德发冷笑: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识抬举,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张桂芳是我的人,我让她怎么教,她就怎么教。”
“她要是天天骂你,叼难你,你这工作也别想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