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牛逼牛逼……”
钱宇脸上摆出一副极为僵硬的笑容，一边笑一边想招呼走廊上别的同学，但大家都急着放学回家回寝，没一个人理他。
他摇了摇头，又笑了，这回笑声就很不自然了。
似乎是想通过笑容来表示自己毫不在意，但其实内心又在意地要死……
“走了吗？”
李夏至的食指和大拇指捏着蛋糕，绵软精致的小蛋糕停在唇边，她微张着嘴，眼睛滴溜溜地瞧着林乔询问道。
因为林乔是坐在林秋雨的前桌，坐在她俩前面回着头对答案，钱宇又在后门，刚刚李夏至回头骂了一句后就直接撇过了头，看不到了。
林乔抬眼看了眼2班的后门，已经没人了。“走了。”
“真傻逼……”李夏至这才回头又看了眼教室的后门，又骂了一句后似乎还是不过瘾，她扭头看向林秋雨。“对不对。”
“嗯嗯。”林秋雨重重地点了点头。
“嗤……”林乔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啥？”
看着课桌对面的林乔脸上的笑容，李夏至的眼角也弯成月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女孩俏丽的脸蛋也带上了笑意。：“跟这种傻逼一个班你很开心嘛~”
林乔绷住了嘴，摇了摇头。
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地忽然笑了。
有些笑顺着逻辑可以找出客观而精准的理由，随便来一个半吊子心理学家都可以说，是因为有人替你出气了，你开心的笑了。
但林乔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就算是张秋玲走到1班里把钱宇一顿训斥，哪怕是岩立军拧着那个傻福的耳朵给他出气，他都不会因此而发笑。
世界上并非所有的事物都是事出有因。他感觉这个笑有点像是破旧漏风桥洞下的一个傻子乞丐，佝头看着一滩泥巴忽然乐了一下。
可李夏至似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分散过多的注意，她又从袋子里捏住了一个小蛋糕，微张着嘴，把蛋糕送到林秋雨的口中。
她看别人吃的时候总喜欢张着嘴。
“你们班啥时候放寒假啊。”李夏至忽然询问道。
“腊月二十九。”因为在咀嚼，林秋雨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1班也是。”
“哦——”
李夏至稍稍拉长音线，随后一脸正经地看向林乔：“你怎么知道俺们班明天下午放假，后天上午开个家长会就能走了？”
“谁问你了？”
林乔微笑着接着说道。“还有我的语文笔记别忘了还我，我感觉这次我语文的真气都被你借走了……”
“okok，考完就还你。”
李夏至从座位上起身，时间有点晚了，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几乎已经没有学生了。
林乔也一起起身，跟着走出教室。
刚走到走廊，林秋雨忽然想起2班教室的空调和灯还没关，她又背着包有些仓促地跑回教室去讲台上找遥控器。
教室里因为开了空调，温度适宜还偏热，这会儿猛地一出去，刺骨的寒风扑面，吹得林乔不禁打了个哆嗦。
伸进青色护栏的枝丫干枯，枝尖随风微微颤动敲打着金属护栏，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
“你不冷吗？”李夏至似乎在一边发呆一边说，她的眼神迷蒙，从空荡走廊的尽头处移动到林乔身上。
林乔的外套拉链还没来得及拉上，衣摆被风吹得往后微微扬起。
围巾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脖颈上，因为刚刚在教室里太热了，这是他出门的时候随便套上去的。
“是有点……”
林乔低下头，视野中的外套被风吹开，露出里面灰色的单薄卫衣。
“2班空调开得大……”
林乔一边说着，双手捏住外套的拉链一凑一凑地插对着。
一边对他一边提醒李夏至千万别忘记还他那本语文笔记，那沉甸甸的一本可是他的心尖尖，承载了他高中对语文的全部心血啊……
“一定一定千万千万别忘了啊……”“……哎我服了，这拉链好像有点……”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那道高挑靓丽的身影就走到了他的面前，李夏至的声音有点无语，
“你这围巾围得……”
又是一阵晚风吹来，冬日刺骨的寒风裹挟着萦绕鼻尖的淡淡清香，从左到右贯穿了整条走廊。
叮叮当当。
木枝敲打金属的声音变大了一些，有点嘈杂，林乔的声音忽然滞住了。
李夏至抬起了手，触碰到了他的脖颈。
有点凉，但不算冰。
杂乱的围巾被稍稍松开，整理了一下后又缓缓系紧，冷风灌入了一些，林乔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他低着头，手中原本几乎要配对好的拉链‘崩’得一声，掉开了。
视野之中，因为李夏至抬着手，羽绒服的袖口下拉了些，林乔看到了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她的右手还戴了一块竖屏的运动手表。
手表正面的电子屏幕，此刻像是故障了一般，?图案来回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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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率预警：121】
【心率预警：125】
……
“好了。”
李夏至的手抚着巾尾下滑，毛绒绒的巾面被顺得服服帖帖。
明明隔了厚厚一层的围巾和卫衣，林乔却莫名感觉胸膛发热发烫，心脏好像变得软软的，还有点痒。
与此同时右侧高二（2）班教室里的灯‘哒’得一声关掉了，光线变暗，林乔抬眼看着李夏至的眼睛。
水润灵动的黑眸反射着走廊外射入的路灯灯光。
李夏至的手缓缓放下，一股巨大的空落感如潮水般袭来，这种又冷又木的感觉林乔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再之前的那种感觉他却无比陌生，那是被关心被在乎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像是神经错乱般地想起了龙族小说中的场景，绘梨衣被路明非用力地抱紧时，那种被人在乎被人喜欢的感觉，那种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宝贝的感觉。
真的令人着迷，自己还是经过了九年义务教育学习了爱与社会，如果他像绘梨衣那般不谙世事，恐怕会彻底沉醉在那花香般的在乎之中吧。
“我才发现你的这个围巾和林秋雨的是同款……”李夏至惊诧地‘唉？’了一声笑着说道。
林乔像是大梦初醒般地缓过神来，他呆呆地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胸前随风微动的毛绒圆球。
“我看她戴着挺好看的就买了个一样的……”
“暖和吗？”
“还行。”
“那我回头也买一个！”
林秋雨已经关好了电，正在给教室上锁，听见两人的对话，她扭头说夏至要不要试戴一下她的，真的很暖和。
李夏至和林秋雨是走读，从左边的楼道下楼更方便，林乔回寝则是从右侧楼道下楼更快。
林乔没有跟着她们往走廊的另一边走。
“还剩最后两科，加油加油！”李夏至跟林秋雨并肩，回过身一边倒着走一边朝林乔握了握拳。
“加油。”林乔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李夏至在转过身之前捏住了她自己羽绒服拉到顶的拉链，笑着滋啦滋啦地上下拉动了两下。
林乔这才意识到自己外套的拉链还没拉，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往里灌着冷风。
重新拉上拉链之后李夏至已经转过了头，跟着林秋雨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看着她们的背影，林乔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一种时间倒流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年前他还在2班的时候，似乎是元旦晚会前几天的晚上，也是李夏至跑到五楼和林秋雨一起回去，也是这样的背影。
但是李夏至却感觉变了模样。
人的认知是个很奇怪的事情，在初识一个人的时候你并不能完全记清楚那个人的外貌，只有相互交流许久，熟悉了之后那个人的相貌才会变成一幅图绘在脑海里。
所以在和某个朋友相处久了之后再回想起当初，往往会有一种感觉朋友变样了的感觉。
但其实对方的外貌一直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你自己的脑海中的记忆烙印。
林乔的心脏很小，不管用刀刺还是用火烧，刻在上面的烙印并不会变宽变大。
只会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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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木制的大办公桌上，透明玻璃烟灰缸底，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悬空在上方三四厘米处，微微颤动，又抖落了一些烟灰。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岩立军往垃圾桶里吐了口痰，起身后直接将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厚重的玻璃底座上，发出淡淡的滋滋声，留下一小圈黑灰色的烙印。
一个带着粉红色小框眼镜的女生开门进入了办公室。
有些艰难地将一大摞本子平稳放在了岩立军电脑显示屏的办公桌后，她轻吁了一口气。
“这周的周记本……张家豪和孙雷没交。”
“孙雷请假之前跟我说过了，张家豪为什么不交？”岩立军从办公椅上起身，弯腰伸手拿过那一摞本子，随便抽出一本开始翻阅。
“他说他这次退步太大了无话可说。”
岩立军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握住鼠标操作电脑，点开了高二年级理科总排名表。
“67退到189，这也不大嘛……”岩立军的脸上一直带着核善的笑意，他看向2班班长刘佳佳。
“跟他说叫他补好自己送过来，要不然我等到今天晚上亲自去教室里找他。”
“好……”
刘佳佳转过身。
“唉先别走，刘佳佳你这次考得可以啊。”
估计是预谋已久，岩立军电脑屏幕上的排名并不在前排，还停留在一百到两百的范围就叫住了刘佳佳说：“年级第一嘞”
这个小姑娘快速地转过身，三步化两步走到了岩立军的办公椅旁边，弯腰眯眼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排名。
“我靠——啊啊真的——”
刘佳佳捂住了嘴巴，兴奋地跳了跳。
“呵！还能假的？学习这种东西掺不了半点假，你作假就是害你自己，害自己的家人和爱你的人……你这次的进步肯定不是运气好，这是厚积薄发……”
“我看我看，许霜呢？”刘佳佳似乎压根没有听清楚这个中年男人的话，直接抢过了鼠标，放大excel表格。
小框眼镜反射着白绿色的微光，刘佳佳的眼睛快速地扫视着一列列的各科成绩。
她的嘴唇开开合合轻声念着：“序号，2……排名2……许霜年级第二啊……不对啊？她跟我考得一样啊……”
“我不是第一啊……”刘佳佳瞬间泄了气，语气都带上了些埋怨，像是被欺骗了一样：“唉，并列第一算啥第一……”
岩立军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但碍于刘佳佳这次发挥得不错还有点进步，他又不太好发作，内心憋屈十分不爽。
“并列第一怎么不是第一？瞧不上你多考1分不就得了？我看你这次语文连130都没上？要不是数学物理两科救一下，你知不知道得被拉多少分？”
话头至此，岩立军已经准备领域全开，瞬间变得文思泉涌。“你想想你平时对待语文的态度？我告诉你你考这个分数都是你运气好，想想林秋雨是怎么学语文的，跟好的学一学，少看点网上那种套路模版……”
“行，我去学一下……”刘佳佳抓住话头，赶紧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准备撤离战场。
“等，等……”
岩立军用指节扣了两下桌面。“你，你……去叫一下那个……隔壁班那个……”
“okok，我先去跟许霜说一下……”刘佳佳握住了门把手，按下，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冷风灌入，吹起她厚重的刘海。
“不。”
岩立军皱眉，一只手朝门口的刘佳佳重重地挥了挥。“1班的林乔，你认识吧。”
“啊？”
刘佳佳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就是期中考完之后刚转1班的，个子挺高挺瘦还挺白的男的，你没见过吗？”
刘佳佳还是一副迷茫的表情，但大脑却在飞速地转动。
她认识林乔，在五楼也已经打过好几次照面了，但是，她不理解的是，
为什么许霜这次没考好，岩立军要先找林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