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李英歌，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她穿透。
直看得她耳根发烫，脸颊泛红，低声嗔道：“你、你看我干嘛……”
可韩烨已经顾不上解释。
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庭院中央那一片青翠欲滴的稻田上——那株株挺拔修长、穗粒饱满的基因水稻，在阳光下泛着近乎妖异的绿光。
那是他从系统中兑换出的逆天之物，是他藏在深宅里悉心培育的心血。
平日连根叶子都不许旁人碰，如今却毫不尤豫地大步前去，亲手折下一株，郑重递到李英歌手中。
“拿着它，进宫！”韩烨声音低沉如铁，字字如钉，“见陛下，跪地陈情，哪怕豁出性命，也一定要让他下令开战！”
李英歌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株还带着泥土清香的水稻，一脸茫然：“开战？跟谁打？你把这稻子给我做什么？！我连这是啥都不知道啊！”
“不必知道太多。”韩烨逼近一步，眸光凛冽，压着嗓音一字一顿，“你只管告诉陛下——此物为‘基因水稻’，三月一熟，亩产三千斤，足以养活百万流民！有了它，后方无忧！粮草不愁！”
他语气陡然拔高，几乎是咬牙切齿：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一寸国土都不能丢！明白吗？！”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李英歌心头一颤，竟不由自主点头。
就在这时——
砰！！！
院门轰然炸开，木屑横飞！
一队禁军破门而入，甲胄森然，杀气腾腾，为首者冷声喝令：“神威女将军，陛下急召，即刻面圣！不得延误！”
府外，李靖家奴瑟缩角落，满脸无奈：“小姐……我们拦不住啊，他们直接冲进来的……”
李英歌脸色微变，瞬间敛去所有情绪，脊背挺直，寒霜覆面：“大胆！这里是李府，谁给你们的胆子擅闯？！”
禁军头领不卑不亢，抱拳行礼，语气却毫无转圜馀地：“奉李君羡将军令，接神威女将军入宫，事出紧急，恕难通传。”
空气凝滞。
李英歌瞳孔微缩，心跳骤停。
面圣？还是这般阵仗？！
大事不妙！
可更让她心惊的是——
韩烨，竟然比她先一步知道了什么？！
她猛然回头，望向那个站在稻田前的男人。
韩烨正静静看着她，唇角微扬，朝她轻轻点头。
“去吧。”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忘了我说的话。”
李英歌咬了咬牙，攥紧手中那株基因水稻，转身大步而出。
“走！”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染血的战甲，披风猎猎，脚步如雷，一路直奔皇宫。
而此刻，她掌心里捧着的，不再是一株稻子。
而是整个大唐未来的火种。
庭院深处，韩烨独立风中，目光穿云破雾，仿佛已跨越千山万水，直抵北境幽州。
那里，残阳如血，尸山血海，断戟插在焦土之上，战旗半掩于尘沙之间。
他的眼底，燃起一簇幽火。
喃喃低语，似祈愿，似赌注：
“这一搏……是生是死，全看今日了。”
定州，荒原尽头，那座巨大的陵冢如巨兽盘踞在黄沙之间。
钟房等人的尸骨，就埋葬在此地。
他们曾为守卫边疆流尽最后一滴血——战死沙场，魂归黄土！可他们的命，能白丢吗？！
冠军侯府邸内，风未动，烛未摇，却忽有一声低沉嗡鸣自青龙枪中炸开！
“嗡——！”
“嗡——！”
“嗡——！”
三道震颤撕裂空气，青龙枪竟自行离鞘半寸，寒芒吞吐，杀气如潮水般翻涌而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一身铁血未冷的战意，在回应着千里之外的烽火将起！
同一时刻，长安城外。
公孙瓒率领的白马义从已整装列阵。
一人一马，一枪一箭，皆在默然擦拭。
弓弦被拉紧，发出低哑的嘶鸣；战马喷着粗气，蹄子焦躁地刨着地面。
他们的眼神，冷得象北境的霜。
“我们的兄弟，已经死过一次了。”公孙瓒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为了边疆，把命留在了渭水。”
他缓缓抬起眸，目光如刀：“这一次，若再让贼人踏破关隘，我们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绝不！”身后将士齐吼，声浪冲天！
他们不是在等待命令——他们是在压抑沸腾的杀意！
只待韩烨一声令下，万骑便可破关而出，直扑北境！踏碎叛徒颅骨，焚尽突厥王庭！
而此刻，皇宫深处，御书房门紧闭。
“砰——！”
李世民一脚踢翻案台，奏折纷飞如雪，砸落在地。
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浑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建成馀孽！他们算什么东西？！敢拿我大唐城池、亿万子民，去向突厥摇尾乞怜？！”
“他们有什么资格？！谁给他们的胆子？！”
咆哮声震得梁上尘灰簌落。
斥候急报早已传遍朝野，整个长安都在颤斗——
边疆沦陷！
建成残党勾结突厥，趁我大唐元气未复，悍然反扑！一夜之间连夺三城，竟是要借敌势杀个回马枪，彻底撕开大唐北境防线！
这哪是叛乱？
这是往刚愈合的伤口上，狠狠剜了一刀！
渭水一战，尸山血海，秦叔宝以身殉国，鬼面将军生死不明……多少英魂换来的喘息之机，如今却被这群败类亲手葬送！
朝堂之上，群臣沉默。
长孙无忌低头不语，房玄龄轻咳两声，面色苍白；李靖紧握虎符，尉迟恭咬牙攥拳，程咬金瞪眼如铃——
他们怒，他们恨！
但他们更清楚：此时出征，等于倾国豪赌！
李世民怒视满殿重臣，声音近乎嘶吼：“朕再说一遍——整军！北征！”
“不止要剿灭建成馀孽，更要挥师北上，踏平突厥王庭！朕要让他们知道，背叛大唐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北征！北征！北征！”
他一字一顿，如同刀劈斧凿，响彻殿堂！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无忌终于抬头，沉声道：“陛下，请冷静！突厥与叛军联手奇袭，就是吃准了我们无力再战！此刻贸然出兵，恐国本动摇！”
房玄龄虚弱接话：“渭水之战虽胜，实乃惨胜……粮草耗尽，兵源枯竭，百姓尚未安生，何谈远征？”
这话象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李世民心头。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可他知道又能怎样？！
眼睁睁看着国土沦丧？看着忠烈之士的鲜血白白流淌？！
秦叔宝死了！
鬼面将军不知所踪！
那些倒在边关的将士，他们的遗愿还没实现，大唐甚至连一口喘息的机会都没抓住——战火，又烧回来了！
屋外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黄沙。
仿佛天地也在低吼：
这一仗，不得不打！
哪怕千疮百孔，也要拔剑！
这帮建成馀孽，竟勾结突厥蛮子，玩了一手狠的——杀了个回马枪，直扑我大唐边关城池，血洗数镇！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燃着焚天怒火。
他堂堂天可汗，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朕知道……大唐已经打不动了。”他的声音沙哑如刀刮铁锈，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出来的，“可朕……不能眼睁睁看着边境百姓再遭屠戮！看着那些用命守住的城池，再度沦陷于胡虏之手！”
话音未落，一缕鲜血自唇角蜿蜒而下，在明黄龙袍前染开一朵猩红。
他不再看文臣。
目光如炬，直射武将列首——尉迟恭！
“老黑，你说！你意如何？”
“这……”尉迟恭低头，喉头滚动，声音沉如铅块：“陛下……大唐府库已空，将士疲敝，粮草难继……此时北征，实乃以卵击石啊。”
李世民眼神一黯，转头看向李靖，声音微颤：“药师，你也这么想？你要朕弃边疆于不顾？让鬼面将军他们的血，白流？！”
李靖额上青筋暴起，脑袋仿佛有千斤重。
战？打不起。
退？心不甘！
良久，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陛下，臣以为——兵不可轻动，但地不可轻弃！不如修书一封，致信突厥新可汗，以和谈为名，行夺城之实。
不费一兵一卒，收回失地，方为上策！”
“哗——”
满殿死寂。
和谈？
这两个字象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所有人心里。
说得文雅些叫“议和”，说得难听点——是低头，是认怂，是向那群狼崽子跪着讨饭吃！
长孙无忌闭目长叹：“陛下……和谈吧。”
房玄龄面色惨白，扶着案几喃喃：“和谈……也是无奈之举。”
尉迟恭咬牙切齿，双拳紧握：“臣愿亲自赴边，背负骂名，换一时喘息！”
程咬金站在角落，通红双眼死死盯着地面，一句话不说。
他不怕死，就怕活得窝囊！
“呵……呵呵……”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声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望向窗外残阳如血，一字一顿道：“你们要和谈……可曾想过秦老将军魂归九泉？可对得起鬼面将军那一身箭孔千疮的尸骨？！”
此言一出，满殿皆低首，无人敢应。
他们不是不想战，是真打不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