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李靖自己都想揪头发——我明明告诉他我要去禀报圣上，你怎么说走就走？！
他心里直骂：韩烨啊韩烨，你到底图个啥？送了这么大一份功绩，连面都不露，让人怎么替你说话？！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而高台之上，李世民怔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摇头叹道：
“又走了？”
“还是……不愿见朕？”
李世民蓦然转身，目光如刀般落在李靖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朕，莫非是择人而噬的猛虎？怎么见个韩烨，竟比登天还难？”
李靖心头一震，冷汗瞬间沁出。
“陛下恕罪！”他单膝轰然砸地，脊背绷得笔直，“韩烨绝无避而不见之意！定是不知陛下亲临……臣这就去寻他，即刻带回！”
话音未落，他已腾身而起，靴底碾着碎石就要往外冲。
“罢了。”
一道轻叹，却如铁锁拦江。
李世民抬手止住他，指尖微颤，眼中情绪翻涌——不是怒，是痛，是无奈。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那个韩烨……分明就是在躲他！
这些日子，他派人暗查韩烨行踪，太子承乾也在其门下潜心修习多时。
要说不了解此人，谁信？
连太上皇都曾低语：此子非常人，乃奇才也。
既为奇人，又岂能以常理度之？
不想见朕？那便不见吧。
可这口气咽下去了，心却悬在半空。
他望着校场中央，神威军正操演“无极八卦杀阵”——八方流转，杀气凝霜，刀光如潮水般一波压过一波，空气都被撕裂出呜咽之声。
那一股扑面而来的煞意，几乎令帝王也为之色变。
李世民凝视良久，终是低声呢喃：“送朕如此大礼……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心中翻江倒海。
好奇、忌惮、欣赏、不甘……种种情绪缠绕成结。
想去见他，又怕再被拒之门外。
堂堂天子，竟生怯意。
这念头一起，他自己都不禁苦笑出声。
就在这时，李君羡一步踏前，指着阵中厉声道：“陛下！此阵若能遍及全军，来日对阵突厥铁骑，何惧其来如风、退如雷散？只需布数组锋，便可尽数绞杀于荒原之上！”
李世民猛然回神，双目骤亮！
“言之有理！”他沉声下令，“李靖，此事由你全权督办——三月之内，将‘无极八卦杀阵’推至各道边军，不得延误！”
李靖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什么？
我没被问罪就算万幸，居然还委以重任？！
韩烨是谁？我亲姑爷啊！如今摆明了不给陛下面子，闭门谢客，换作旁人早砍十次头了！可陛下不但不动怒，反将这等军国要务交到我手里？
这是惩罚？还是……宠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掷地有声的回应：“臣，必竭尽死力！”
心底却惊涛骇浪地狂呼：韩烨啊韩烨，你是真妖孽！拒见天子而不遭贬，反倒让陛下对你愈加倚重——这手段，简直逆天！
……
他怎会知晓？
早在他尚不知情之时，他的那位姑爷，早已被李世民盯穿了骨。
“报——！！”
“急报！！边疆八百里加急！！”
嘶吼声划破长空，马蹄如雷炸响营门之外。
李世民眉峰一跳，眼神骤冷。
边疆急奏？这个时候……
“传！”
“嗒！嗒！嗒！”
一骑禁军疾驰而来，甲叶纷飞，脸上血色尽失。
他甚至来不及勒马稳身，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跟跄扑跪于地，声音都在发抖：
“启禀陛下！斥候急返——建成馀党勾结突厥大军，已越境犯边！安东、远东两城……已献予敌寇！平洲、云州、营州危如累卵，守将死战待援！恳请陛下速发天兵——救我河山！！”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进胸膛。
李世民瞳孔骤缩，面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建……成……馀孽？他们竟敢——再起兵戈？！”
话音未落，胸口猛地一滞。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衣襟。
“陛下！！”李君羡等人齐声惊呼，抢上前去。
只见李世民摇晃两步，轰然倒地，双眼虽闭，唇角却扬起一抹森寒笑意，嗓音沙哑如鬼吟：
“好一个边疆……好一个旧恨重燃……”
“朕的江山，轮不到他们染指。”
他的边疆，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被突厥蛮子惦记上了？！
李世民眸光一寒，牙关紧咬，冷声下令：“召集群臣，即刻入御书房议事！”
长安城，一条幽深阴冷的窄巷。
韩烨悄然现身于此，与公孙瓒在暗影中碰头。
公孙瓒面色铁青，呼吸急促，眉宇间压着千斤重担。
韩烨心头一沉，神色骤然肃杀。
只一眼，他便知——出事了。
“说。”他声音低哑，却如刀出鞘。
“将军……我们剿了几个建成馀党，从他们口中撬出了情报。”公孙瓒嗓音发颤，“突厥……要动手了！而且，有人里应外合！”
话音未落，韩烨脑中轰然炸响，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边疆！
大唐北境边疆！
那个被渭水河畔一战耗尽心力后，所有人下意识遗忘的角落——那里早已残垣断壁、十室九空。
突厥铁蹄曾踏破山河，百姓流离失所，而大唐尚未喘过气来，根本无力整顿边防……
可如今，这些蛮夷竟又卷土重来？！
更可怕的是——建成馀孽竟与突厥新可汗暗通款曲，直接献出两座边城，引狼入室！
安东、远东已失守！
他们的目标，不止是夺地，而是要一口吞下整个北境防线——平洲、云州、营州……随后便是韩烨的故土幽州，以及身后的定州！
一旦得逞，整条北方防线将彻底崩塌！
韩烨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中血丝密布，怒焰翻腾如火山将爆！
若真让他们得手，那之前打过的每一场血战，死过的每一个兄弟，岂不都成了笑话？！
渭水河畔，尸横遍野，秦老将军以命殉国……难道全都白死了吗？！
“现在边境什么情况？”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问过活口了。”公孙瓒沉声道，“突厥大军已在集结，建成残部作为内应，准备趁虚而入。
第一波攻击，恐怕就在月内。”
“安东、远东已经拱手相让，接下来……就是全面推进。”
韩烨瞳孔一缩，杀意如刀出鞘，斩断夜色。
“痴心妄想！”他冷笑一声，寒意彻骨，“我韩烨镇守的疆土，谁敢染指，就让他有来无回！”
说罢，他目光如电扫向公孙瓒：“你先回去，潜伏待命。
等我号令，立刻行动。”
“是！”公孙瓒抱拳，身影一闪，便没入黑暗，如同鬼魅消散。
韩烨立于原地，寒风掠过衣袍，猎猎作响。
他仰头望天，低声喃语：“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啊。”
太急了。
真的太急了。
大唐刚刚经历连年征战，元气大伤，百业凋敝，百姓盼的是太平，朝廷求的是休养生息。
可敌人不会等你喘气。
他们专挑你最虚弱的时候，捅刀子。
一步杀机，步步惊魂。
他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往府邸走去。
庭院内，灯火微明。
小团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捧着一株嫩绿植株，眼睛亮得象星子。
“小姐小姐，快看！这米粒儿圆滚滚的，是不是有点象小麦？”她兴奋地晃着手，“少爷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怪东西，长得飞快，几天就冒芽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她歪头嘀咕，“要是能吃，还能推广，那我家少爷可就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大功臣啦！”
李英歌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拨弄叶片，唇角含笑，忽而抬眼，看见韩烨推门而入。
她笑容一滞。
——他脸色阴沉如墨，眼神压抑着风暴。
“怎么了？”她立即上前，声音轻却带着锋刃，“出什么事了？”
韩烨顿了顿，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
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李英歌眉头微蹙，没信。
片刻，韩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从深渊传来：
“你说……现在的大唐，还能再打一场仗吗？”
“再开战？”李英歌一怔，红唇微启，随即摇头，“不可能的。
陛下不会允，朝中也不会答应……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根基，恢复民生。”
她说得笃定。
可韩烨望着那株疯长的基因水稻，眼神晦暗不明。
他知道——
有些战，避不开。
哪怕天下想安，战火也会烧到门前。
而他，只能迎上去。
“秦老将军刚战死，鬼面将军下落不明，渭水河畔那一仗，说是胜了，可分明是拿命堆出来的惨胜！大唐现在还有力气再打下去吗？！”
李英歌话音落下，韩烨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
是啊……
国库空虚，兵源枯竭，边关将士尸骨未寒，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这个时候谈开战？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边疆，就这么弃了吗？！
“除非——”
李英歌忽然一笑，眸光清亮如星：“除非大唐能稳住后方，让百姓有饭吃，有屋住。
流民安定了，民心稳了，朝廷才敢抽得出手，再去挥刀北上。”
轰——！
这一句话，象一道惊雷劈进韩烨脑海，炸得他神魂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