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一声暴喝,如雷贯耳!
李世民披坚执锐,率大唐主力悍然冲锋!
他的陌刀劈开人墙,战马踏碎残肢,所过之处血路横陈,尸骸堆积如山!
眼看公孙瓒即将被围死,李世民眸光一闪,猛然调转方向!
“随我——破阵!!”
大唐铁骑如洪流决堤,硬生生在突厥大军侧翼撕开一道血口!
刀光剑影间,李世民一眼锁定公孙瓒,目眦尽裂,怒吼:“走啊——快走!!”
“驾!!”
公孙瓒咬碎一口银牙,猛抽马鞭!
白马长嘶,载着昏迷的韩烨,如离弦之箭冲出重围!
两千残存的白马义从紧随其后,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
当他们掠过唐军数组时,李靖沉默凝望,程咬金握紧铁斧,长孙无忌低声喃语:“……鬼面将军。”
那个传说中神出鬼没、冷血无情的煞星,今日终于现世。
可谁能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一身破烂血衣,满脸血污,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惨烈至此,令人动容。
哪怕只是远远一瞥,心都跟着揪紧。
而就在队伍疾驰而过的一瞬——
李英歌猛地顿住脚步,瞳孔骤缩!
她死死盯着那昏迷之人垂下的手——
掌心处,一点黑痣,清淅可见。
时间仿佛静止。
她脑中轰然炸响!
那天……他在院中写诗,阳光洒在纸上,她悄悄站在身后看他执笔,曾好奇地望过他的手掌——
那时,她就记住了。
韩烨的手心,有一颗痣。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型状。
“是他……真的是他……”
李英歌嘴唇颤斗,指尖冰凉。
美眸失焦,心乱如麻。
从前她千方百计试探,只为确认心中的猜测。
可此刻,她竟第一次希望——
自己错了。
如果鬼面将军真是韩烨……
那这个男人,已经伤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她不敢想下去。
只觉得胸口象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若真是他……还能活下来吗?
韩烨并不知道李英歌心中翻江倒海,此刻的他,意识早已如浮云般飘散,只依稀记得——是白马义从的人,把他从地狱边缘拽了回来。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得象风:“你们……怎么就不听命令呢……”
公孙瓒沉默伫立,雨水顺着铁甲滑落,映着他冷峻的轮廓。
良久,他猛然抬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铿锵如刀斧劈石:
“白马义从,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为证,白马为誓!”
“将军想让我们弃你于死地?绝无可能!”
韩烨一怔,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穿越血雾,看到了那支早已湮灭在岁月里的虎豹铁骑——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忠诚,一样的宁死不退!
象极了……
真的象极了……
如今这支白马义从,竟与当年的虎豹铁骑,如出一辙!
可那又如何?
他已经拼尽全力,为李世民拖住了突厥铁蹄这么久。
剩下的残局,就交给他们吧。
心念至此,他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沉重如山,意识如烛火将熄,缓缓沉入黑暗。
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身后战鼓轰鸣,杀声震天。
“鬼面将军,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李世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眸光如炬,直视汹涌而来的突厥大军。
他猛然拔剑,仰天怒吼: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屠尽敌寇!”
“杀——!”
“杀——!”
渭水河畔,天地变色。
当白马义从带着满身血污的韩烨冲出重围,突厥大军彻底疯了!他们咆哮着,如野兽般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道黑色身影——誓要将“鬼面将军”碎尸万段!
可李世民岂能让他们如愿?
唐军如潮水般压上,刀光映着雨幕,血浪染红河岸。
箭矢破空,战马哀鸣,大地在铁蹄下颤斗。
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断肢残骸,却冲不淡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杀了他们!一个都不准逃!”
“给我冲!杀光所有突厥狗!”
李世民双目赤红,长枪挥舞如龙,每一击都带起一片血花。
他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人,手臂早已麻木,可脚步从未后退半步。
他眼角馀光望向远方——那条白马义从离去的小径。
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近乎温柔的弧度。
“鬼面将军……你一定要活着。”
“朕,不能再欠你一条命了……”
他低声呢喃,象是许诺,又象是谶悔。
手中的长枪再次刺穿一名突厥百夫长的胸膛,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混着雨水蜿蜒而下。
这一战,不知持续了多久。
半日?一日?或许更久。
时间在厮杀中扭曲,记忆在疲惫中模糊。
直到——
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渭水河畔,终于归于死寂。
除了零星归营的唐军将士,留下的,只有堆积如山的尸体。
残甲断刃插在泥中,战马倒卧在血泊里,乌鸦盘旋,哀鸣不绝。
空旷。
寂静。
悲凉如霜。
这片曾奔腾着河水的土地,如今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
李世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一步步走回战场中心。
他浑身是伤,铠甲破碎,脚步跟跄,却依旧挺直脊梁。
长孙无忌急忙上前搀扶,却见陛下嘴唇发白,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辅机……我们……赢了吗?”
长孙无忌热泪夺眶,跪地高呼,声震四野:
“陛下!万胜!我们赢了!大唐万胜——!”
“我们……赢了啊!”
刹那间,仿佛有一道光劈开阴霾。
李世民紧绷的脸庞终于松动,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近乎虚脱的笑容。
紧接着,整个战场沸腾了。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突厥蛮子!你们睁眼看看!是我们大唐赢了!”
“呜呜呜……弟兄们,我们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有人狂笑,有人痛哭,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抱头痛哭。
大喜,大悲,大彻大悟。
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
而在这片死寂与喧嚣交织的尽头,李世民望着远方,轻声道:
“鬼面将军……这一仗,是你替我扛下来的。”
“这份恩,朕记一辈子。”
笑声如潮水般炸开,旋即又戛然而止。
满地的人瘫倒,前一秒还在拍地狂笑,下一秒却捂着脸嚎啕大哭。
喜极而泣。
悲从中来。
赢了——可这胜利,是用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遍野横陈的,全是汉家儿郎的尸体。
残甲断刃插在泥土里,鲜血浸透黄沙,风一吹,全是铁锈般的腥气。
李世民站在尸堆之间,嗓子象是被火燎过,发出一声嘶哑的笑:“朕……赢了。”
他跟跄前行,脚步沉重如拖着千斤铁链。
走到大唐将士遗体前,他缓缓跪下,声音轻得象在耳语:“你们听见了吗?我们……胜了。”
然后他又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战场边缘。
那里躺着更多尸体——不是战士,是流民。
老人、孩子、女人,层层叠叠倒在尘土中,衣不蔽体,死状凄惨。
他们是逃难而来,却被乱军屠戮殆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李世民眼框通红,嗓音破碎:“子民们……朕回来了。
大唐……赢了。
你们……可以回家了。”
可无人应答。
天地寂静,唯有风吹旌旗猎猎作响。
李英歌、李靖、程咬金一个个低头垂首,拳头攥得发白,眼角泛红。
李世民忽然一阵眩晕,眼前发黑。
他强撑着往前走,目标只有一个——秦叔宝倒下的方向。
十步之外,他再也撑不住。
“砰!”
一声闷响,帝王轰然栽倒,和昔日猛将一样,重重扑在冰冷的大地上。
“陛下!!”
长孙无忌等人惊叫着冲上前去。
李世民双目赤红,意识已有些模糊,仍用尽力气嘶吼下令:
“传令——全军原地扎营十日!等鬼面将军归来,探明敌情再动!”
“派斥候快马回长安,报捷!”
“还有……”他喘着粗气,指尖微微颤斗,“把秦叔宝的遗体,放入朕带来的皇棺之中,寸步不得有失!”
命令一道道落下,字字带血。
长孙无忌含泪领命,立刻分派人手执行。
而李世民终于松了口气,仰面躺在泥地上,望着天边残阳如血。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泪水却汹涌而出。
视线模糊中,他仿佛看见秦叔宝站了起来,手中那柄染血长刀,轻轻放下了。
老兄弟……你看到了吗?
我们……真的赢了啊……
眼睛缓缓闭上,风卷起战袍一角,象是一场迟来的告别。
——
长安城。
三日来,阴云压顶,不见天光。
自李世民御驾亲征离去,整座帝都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百姓不言,街巷无声。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渭水那一战,不是小打小闹。
那是国战!
一场输不起的生死之战!
三天了,前线没有半点消息。
没人知道皇帝是生是死,没人知道大唐还能不能挺过去。
恐惧像毒雾般蔓延。
城墙上,太子李承乾来回踱步,眉心拧成一个结。
父皇亲征,他监国理政。
可他知道,自己太嫩了。
这江山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太阳西斜,天色愈发阴沉。
坊间开始流传谣言:“若此战败,长安必破,大唐将亡!”
李承乾听得心头发紧,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曾在城头拉弓射箭、一箭破敌阵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