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李靖、程咬金等人围图筹谋,眉宇凝霜。
忽闻最新战报——仍无音频。
他猛地闭眼,喉头滚动,嗓音沙哑得不象帝王:“没事的……他不会有事。”
顿了顿,声音几近哽咽:
“再等等……再撑一下……朕马上就来接你回家。”
风起云涌,寒意彻骨。
一种悲怆的气息,悄然弥漫整座长安。
如霜降,如雪落,如挽歌初起。
而此刻——
边疆,幽州之外,一片荒芜村落。
残阳如血,断墙败瓦间,黑甲染泥。
鬼面将军韩烨,背靠枯树,静坐于地。
他身边,只剩一百馀名鬼面军士,人人带伤,铠裂血浸,眼神却依旧如狼。
是的,仅剩百馀。
面对颉利可汗数十万铁骑,他们能活着走到这里,已是奇迹。
但他们逃不掉了。
四面八方,尘土翻腾,蹄声如雷。
突厥大军如黑潮涌动,层层推进,铁桶合围。
瓮中捉鳖,插翅难飞。
“杀!!”
“杀!!!”
“杀!!!!”
咆哮声撕裂长空,马蹄踏碎大地。
数万骑兵压境而来,杀气冲天,天地变色!
可就在这末日降临之际——
韩烨缓缓抬眸。
目光冷峻,神色不动,仿佛眼前不是千军万马,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因为他知道……
他们,已经跑不动了。
而他,还站着。
连续十天,就靠他们这几百人,硬生生把突厥大军拖得团团转。
这么多人的追杀,怎么可能不累?怎么可能撑得住?!
说穿了——
韩烨早就快油尽灯枯了!全凭一口气吊着,才没倒下!
而现在……
十天了。
他能拖的时间,彻底到头了。
跑不动了。
也不跑了。
“只是可惜啊……”
韩烨低声呢喃,望向远处幽州城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
“本想回一趟幽州城,回我韩府看看……没想到,最后竟被困死在这荒原之上。”
幽州韩府。
那是他韩烨,和三千虎豹铁骑起家的地方!
也是他心中最后一缕执念。
可如今……
归路已断,故土难回。
他缓缓回头,目光扫过身后残兵。
夏侯敦面色惨如白纸,右臂齐肩斩断,血早已浸透半身,却仍拄刀而立,不肯倒下。
其馀将士,个个浑身是伤,甲胄破碎,喘息粗重得象破风箱,可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就连他自己,也早已不是那个所向披靡的鬼面将军。
属性再高,体魄再强,连日厮杀、昼夜奔逃,铁打的人也成了血泥人。
太累了。
真的……撑不住了。
喉咙干裂,四肢沉重,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可他们还在站!还在守!
夏侯敦沙哑开口,声音象是从砂石里碾出来的:“将军……要不,我们再拼一次?杀出一条血路,搏一个回家的机会?”
韩烨侧目,看着这个追随自己多年的兄弟,又缓缓扫过身后仅剩的一百多道残影。
他们满身血污,摇摇欲坠。
但他们没有退!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为他韩烨,战到魂飞魄散!
韩烨眼框骤然一热,鼻尖发酸,却仰头一笑,摇了摇头。
他抬手轻抚战马鬃毛,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不必了。”
“就这儿吧。”
“离幽州不远,死在这片土地上……挺好。”
他已经不打算活了。
“鬼面将军!哈哈哈——!”
突然,一声狂笑撕裂长空!
突厥军阵中,颉利可汗纵马而出,双目赤红如兽,杀意滔天!
“你的死期,终于到了!”
那一声咆哮,震得大地微颤,群鸦惊飞!
只有他知道——
眼前这个戴着鬼面的男人,究竟有多可怕!
十天奔袭,千里调敌,硬是以区区数百骑,牵制突厥十万雄师!
若不除之,后患无穷!
如今,四面合围,插翅难逃!
瓮中捉鳖,只待收网!
哪怕军师曾抱怨浪费时间,此刻也沉默了。
因为时间越久,他们越清楚——
这个男人,比传说更恐怖!
“必须杀!”
“一个不留!”
“今日若放走一人,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军师咬牙低语,眼中满是忌惮与恨意。
颉利可汗怒吼一声,战刀高举:“出击!!”
“杀!!”
“杀!!”
“杀!!”
刹那间,四野沸腾!
突厥骑兵如黑潮涌动,整齐列阵,步步压进!
马蹄踏地,如雷滚滚,尘土翻腾,天地变色!
压缩空间!封锁退路!
一场猎杀,正式开始!
颉利可汗狞笑望着战场中央那几道孤影,仿佛已经看到他们被乱刃分尸的场面。
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然而——
被重重包围的韩烨,脸上竟无半分惧色。
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他只是遗撼。
太多事没做完,太多话没说出口。
人生如风,未竟之事,终究成了遗撼。
但他不悔。
脚下一蹬,翻身跃上战马,黑甲染血,鬼面覆脸,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他勒马回身,目光扫过身后每一双染血的眼睛,声音沉稳如山:
“能与诸位并肩作战至此,死在同一片战场上——是我韩烨,此生最大的荣耀!”
刹那寂静。
紧接着——
“愿为将军死战到底!”
“愿为将军死战到底!”
“愿为将军死战到底!”
一百馀残兵齐声怒吼!
声音嘶哑,却震彻云宵!
血流不止,却战意冲天!
他们伤痕累累,站立都摇晃,可脊梁比刀锋还直!
韩烨仰天大笑,笑声穿透杀伐,响彻荒原!
这一战,是终点。
也是传奇的终章!
“嗡——!”
刀鸣破风,战马扬蹄。
最后一战,拉开序幕!
青龙枪出鞘的刹那,寒芒撕裂长空,在韩烨掌中剧烈震颤。
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那决死的意志,枪锋竟发出嘶吼般的嗡鸣,通体泛起幽蓝血光!
此时此刻,韩烨立于残阳之下,身后仅馀百馀名鬼面将士。
四周蹄声如雷,突厥铁骑层层推进,黑压压如潮水般将他们围困其中。
可他却笑了。
嘴角一扬,眸光如刀,直直钉向远处旌旗猎猎中的颉利可汗!
那一瞬,天地似都静了。
“最后一战……”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炽烈如火,“那就——在烈焰中,焚尽此生!”
话音未落,一声暴喝炸响苍穹!
“杀!!!”
韩烨纵马而出,青龙枪划破虚空,宛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雷霆,直扑颉利所在!
他不要退路,不要生门,只要一个轰轰烈烈的终章!
“杀!!!”
身后百人齐啸,人人脸上复着染血鬼面,咧嘴狂笑。
那不是笑,是赴死前最癫狂的怒放!
他们跟上!用残躯撞开血路,以断刃劈碎敌胆!
而就在这冲锋的一瞬,夏侯敦回首扫过同袍。
目光交错,无需言语——
所有人眼中,皆燃起同一团赴死之火!
他们早就不打算活着回去!
“哼,蚍蜉撼树,自取灭亡。”
颉利可汗冷眼望来,嘴角挂着不屑的讥讽。
十万大军环伺,区区百人,也敢朝他咽喉扑来?
荒唐!
可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韩烨已如修罗降世,一人一枪,硬生生凿穿前军数组!
“噗嗤——!”
鲜血喷涌,断肢横飞。
青龙枪每一次挑刺,必带起一片猩红暴雨。
大地被染成赤色,尸骸叠起半尺高!
他不止在杀,他在屠!
技能全开,气血逆冲,筋骨爆鸣!整个人陷入狂暴之境,五感加强到极致,痛觉却被彻底斩断!
伤?累?
无所谓了。
这一战,不为胜,只为焚尽一切!
“杀!杀!杀!!!”
韩烨双目赤红,如同地狱爬出的人形凶兽,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旁人看得心胆俱裂——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披着战甲的煞神!
明明浑身是伤,气息几近枯竭……
可爆发的力量,竟比巅峰之时更为恐怖!
“可汗!”军师声音都在抖,“此人不死,后患无穷!必须立刻诛杀!”
颉利岂会不知?
他盯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杀疯的身影,心头竟升起一丝寒意。
那样的眼神……连他们突厥最悍勇的战士都没有!
那是宁肯魂飞魄散,也不肯低头一寸的执念!
“传令!”他咬牙低吼,“全军压上!给我围死了!尤其是那个鬼面将军——”
“我要他的头颅,挂在我的大纛之上!”
号角齐鸣,四面八方杀声震天!
转瞬间,韩烨一行已被彻底合围,空间越缩越小,如同困于绝窟!
可他们……仍在笑!
“死又如何?!”一名鬼面将士挥刀砍下敌首,哈哈大笑,“吾等百人牵制三十万大军,值了!”
“将军——”另一人胸前插箭,仍拄刀而立,“死后莫收尸,莫归乡。
衣冠冢前,点一炷香足矣!”
“哈哈哈!来世再做鬼面军!杀尽胡虏!!”
战鼓未停,杀声不绝。
每一声惨叫,都是生命的终结;每一次挥枪,都是灵魂的呐喊。
韩烨依旧在杀。
冷血、疯狂、不知疲倦。
他知道结局早已注定。
但他偏要在这终焉之前,拉下更多仇敌垫背!
身后百人亦然。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咬下一块肉!
“噗嗤!”
“噗嗤!”
“噗嗤!”
血花不断炸开,象一朵朵盛开在炼狱里的红莲。
这一战,注定加载史册——
以百人之躯,撼动帝国铁流,燃尽最后荣光!
刀光如雪,血雨纷飞。
突厥骑兵的战马踏碎残阳,鬼面军的阵线却在一点点崩裂。
有人被长枪贯穿胸膛,当场钉死在焦土上;也有人嘶吼着扑向敌群,抱着敌人一同滚入火海——尸骨未寒,硝烟已盖。
韩烨双目赤红,象是烧尽了魂魄。
他身后,那一个个曾与他并肩而战的身影,正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无声无息,再没站起来。
心口像被铁钳生生撕开,疼得几乎窒息。
可他不能停。
手中的刀还在挥,每一击都带出一蓬腥风,斩断脖颈、劈开头颅、捅穿脏腑——浴血而行,步步如炼狱。
“嗤——”
一杆长矛擦掌而过,皮肉翻卷,鲜血飙射!
“啊——杀!”
韩烨左手瞬间血肉模糊,惨叫出口,下一瞬却怒吼如雷,反手一刀将面前敌将劈成两半!
他看都不看伤口,踩着尸体继续冲!
“噗!”
“噗!”
“噗!”
箭矢破空,刀刃割肉,战局彻底沦为修罗场。
不止是他,所有鬼面将士都在流血,在残喘,在赴死!
有人肠子拖在地上仍往前爬,只为掷出最后一柄短刃;有人胸口开花还死死抱住敌骑,任战马拖行数十步也不松手……他们早已不是在战斗,而是在用命点灯,照亮最后的归途。
“呃啊——!”
一支劲箭洞穿韩烨肩胛,剧痛如电直冲脑髓。
他牙关紧咬,闷哼一声,反手折断箭杆,继续砍杀!
“唰!”
又是一刀横切腹部,血浪喷涌,内脏几欲外泄。
韩烨跟跄一步,跪了半膝,旋即怒吼起身,一脚踹飞敌人,刀锋再起!
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视线泛黑,耳边轰鸣,四肢沉重如坠深渊。
“终于……要结束了吗?”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竟有几分释然。
也好。
真的太累了。
如果能活,他只想回韩府,躺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听丫鬟们叽喳说笑,看晚霞一点点沉进屋檐后头。
那样的日子,咸鱼一般的日子,才是他心底最深的奢望。
而现在……
身体正在倾斜,仿佛灵魂已不愿再撑这具残躯。
动不了了。
也不想动了。
“哈哈哈!好!鬼面将军撑不住了!”军师狂喜大笑,声若癫狂,“颉利可汗!他要倒了!人头就在眼前!”
颉利可汗眼中凶光暴涨,仿佛已看见那颗戴着鬼面具的头颅,静静摆在自己案前。
就在这刹那——
“啪!”
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
力道之大,几乎将他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扯回!
韩烨艰难睁眼,视线模糊中,只见一人满脸是血,站如残旗,却是夏侯敦。
那人咧嘴一笑,满口血牙:“将军……别忘了,给我们立个衣冠冢。”
声音轻得象风,却重如千钧。